暴雨敲打着落地窗的声音,混合着司仪空洞的排练台词,顾远感到西装口袋里的硬物硌得肋骨生疼。
那不是普通的硬物,是折叠好的《婚庆项目绝对控股协议》。
五分钟前,它刚刚从程万山颤抖的手指间剥离,带着老人掌心的冷汗和绝望的温度。
此刻,它安静地躺在顾远的内袋里,像一颗冷却的心脏。
休息室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厚重的冰砖。
程万山瘫坐在真皮沙发深处,那枚象征家族地位的翡翠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绿的光泽,却遮不住他眼底的血丝。
赵经理站在角落,手里攥着一块洁白的手帕,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他知道这场戏唱完了,但他不知道接下来该谢幕还是该逃跑。
林婉靠在墙边,妆容精致却掩不住脸上的苍白。
她看着父亲,又看向顾远,眼神里有一种被撕裂后的茫然。
“爸。”
林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。
程万山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休息室里那个角落的黑色保险柜。
那是他半辈子的心血,也是他最后的堡垒。
在那里,锁着的不仅是资产证明,更是他作为程家家主的尊严。
顾远迈开步子,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旧秩序崩裂的碎片上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,径直走向那个保险柜。
动作从容,甚至带着一丝优雅的韵律。
赵经理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拦,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呜咽。
但顾远只是侧过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笑容里没有愤怒,也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。
赵经理僵住了。
他想起上周收到的一笔匿名转账,金额不大,却足够让他这个酒店宴会总监在业内抬不起头。
或者说,那笔钱买下的不是沉默,而是服从。
他默默退后半步,垂下了眼帘。
程万山终于动了。
他抬起手,食指上的翡翠扳指敲击着扶手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声响。
这是他在谈判桌上惯用的节奏,用来表示不耐烦,或者施加压力。
以前,这声音能让无数对手心慌意乱。
但现在,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倒数。
顾远走到保险柜前,停下脚步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协议,并没有展开,而是直接将其塞进了保险柜的底层抽屉。
那里原本放着程万山私人的印章盒。
现在,印章盒被移到了旁边,取而代之的,是一份代表着全新权力结构的文件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程万山猛地抬起头,声音嘶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锈。
顾远转过身,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,姿态放松。
“归档。”
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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