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。
程万山那双戴着翡翠扳指的手,正死死按在《婚庆项目绝对控股协议》的右上角。那枚扳指泛着幽绿的光,像是一只冰冷的眼睛,盯着顾远。
“你刚才说,林婉知道?”程万山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砂纸摩擦般的粗粝感,“你是想告诉我,我养了二十年的女儿,一直在配合你这个外人算计我?”
顾远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茶几上那份文件。纸张是厚重的特种纸,边缘裁切得整齐划一,红色的公章鲜红欲滴,像是一滴尚未干涸的血。
这是他花了整整三年时间,通过层层空壳公司,一点点蚕食程万山名下婚庆公司股权后,换来的最终战利品。
也是他今晚站在这里,唯一的底气。
“爸。”林婉的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一丝颤抖。她站在沙发角落,双手紧紧绞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她想上前,却又不敢靠近那张茶几,仿佛那里放着的是烫手的烙铁。
程万山猛地转过头,瞪了女儿一眼。
这一眼,充满了失望和愤怒。但在顾远看来,更多的是一种色厉内荏的恐慌。
因为程万山的呼吸频率太快了。
每秒钟大约四次。正常人在平静状态下是两到三次。这种急促的喘息,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极度不稳定。
他在怕。
怕这份协议被法律认定无效,怕自己精心维持的面子工程瞬间崩塌,更怕那个一直被他视为“软饭男”的女婿,真的敢在婚礼当天让他身败名裂。
“顾远,你别太过分。”程万山松开按着协议的手,转而指向门口,“把这份东西收起来。今天是你和林婉的大喜日子,我不想闹得太难看。只要你现在把它拿走,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,我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。”
这是妥协的信号。
但顾远知道,这不是真正的妥协。
这是试探。
程万山在赌。赌他不敢毁约,赌他为了婚礼的顺利进行,会选择隐忍。
如果顾远现在收回协议,那么之前的博弈就全部作废。他将重新变回那个唯唯诺诺、任人摆布的新郎。
而程万山,将重新夺回控制权。
顾远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钢笔。
那是万宝龙146,黑金配色,笔尖锋利如刀。
他没有走向程万山,而是走向了茶几旁的那杯冷咖啡。
杯子是酒店标配的骨瓷杯,里面的咖啡已经凉透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膜。
“程总,”顾远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宣读一份财务报表,“你说‘当作没发生过’。但在商业逻辑里,有些错误一旦发生,就是不可逆的。”
程万山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*笃、笃、笃。*
那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程万山问,语气中多了一丝警惕。
顾远没有回答。
他拿起那杯冷咖啡,手腕悬停在协议上方三厘米处。
这个距离很微妙。
太近,会直接泼洒,造成毁灭性破坏;太远,则起不到威慑作用。
三厘米,是一个临界点。
它代表着一种悬而未决的危险,一种随时可能落下的审判。
“根据《民法典》第五百六十六条,合同解除后,尚未履行的,终止履行;已经履行的,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,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,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。”顾远淡淡地说道,语速缓慢,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精准地钉入空气,“但如果合同标的物——也就是这份协议本身——发生了物理损毁,导致无法证明其法律效力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程万山瞬间收缩的瞳孔。
“那么,违约责任的认定,就会变得非常复杂。”
程万山脸色一变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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