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户部后院的积水漫过了青砖的缝隙,发出细碎的吞咽声。谭深站在牢房外,雨水顺着他的官帽檐滴落,在脚边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他没有打伞,身上的青色官服已经湿透,紧紧贴在脊背上,勾勒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瘦削。
牢房内只点了一盏豆大的油灯,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角落里的宋廷璋。老人被铁链锁住双手,满头白发凌乱地贴在额前,那双戴着老花镜的眼睛浑浊不堪,正死死盯着地面上一块湿透的抹布。
“老师。”谭深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这雨夜里的死寂。他停顿半秒,目光落在宋廷璋颤抖的手指上,“您还在摸那三锭银子?”
宋廷璋没有抬头,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音:“深儿……你来了。”
“我来送最后一程。”谭深走进牢房,关上门。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将外面的雷声隔绝了一半。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密封的油纸包,放在潮湿的石桌上。动作精准,没有一丝多余。
“这是赵肃留下的底稿副本。”谭深说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,“他在慌乱中没来得及销毁。我看了里面的批注,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细节。”
宋廷璋猛地抬起头,眼中的浑浊瞬间被惊恐取代:“赵肃?他怎么会……”
“他背后的人,并不是武将。”谭深打断了他,从油纸包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片,那是尚宝监的出入库记录残页,“看这里。火漆里的金粉配比,与内廷尚宝监特供的‘朱砂金’完全一致。但更关键的是,经办人的签字习惯。”
谭深指着纸片边缘一个极小的墨点:“这个顿笔的角度,向左偏了三度。我在户部的档案库里查过,过去十年里,只有一个人拥有这种独特的书写肌肉记忆。”
宋廷璋的瞳孔剧烈收缩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王振的远房侄子,现任尚宝监副使,周慎。”谭深冷冷地说道,“当年军饷亏空案并未结案,而是被刻意封存。现在,他们借你的案子,重新翻出旧账,目的是清洗户部所有知道真相的人。你是棋子,我也是诱饵。”
“不……不是这样……”宋廷璋突然挣扎起来,铁链哗啦作响,“深儿,求你……只要把这三锭银子的来源指向赵肃,我可以保你升迁。我是你的恩师,你不能看着我死在这里……”
“老师,物理上的污染是不可逆的。”谭深没有理会他的哀求,拿起桌上的银刀,刀尖轻轻划过那三锭糙银的表面。银屑飞溅,在灯光下闪烁着刺眼的白光,“这些银子里含有高浓度的铅和铜,且晶体结构呈现出明显的铸造缺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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