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注，砸在谭深书房那扇半掩的窗棂上，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声响。
谭深坐在案前，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从户部带回的特制防潮匣。匣子表面的漆皮因为刚才的剧烈颠簸出现了细微的裂纹，但内部的密封性依然完好。他并没有急着打开它，而是从袖中摸出一块早已备好的软布，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匣盖边缘残留的水渍。
“周御史说这是保护证人。”谭深低声自语，声音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，“可这哪是保护，这是圈禁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堆灰烬上。那是三天前那场大火后留下的残骸，空气中至今还弥漫着一股焦糊与潮湿混合的怪味。在那片灰烬深处，藏着一张被烧去大半的日记残页。残页边缘焦黑卷曲，但在中心位置，那个倒置的“酉”字清晰可见，墨色虽淡，却因纸张纤维的碳化而显得格外顽固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锦衣卫指挥使周慎带人破门而入时，谭深正盯着这个标记发呆。周慎的眼神锐利如鹰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，声称夏税折色银的案子牵涉甚广，为了安全起见，需将关键证人谭深暂时安置于府中，严禁接触任何私人物品。
所谓的“安置”，不过是把谭深关在了这间布满灰尘的书房里，门外站着两名持刀侍卫，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
谭深深吸一口气，指尖微微发颤。他知道，自己已经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。那个暗记，那个本不该出现在户部统一配发封条上的防伪水印，竟然与他私藏的日记残页完全重合。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有人不仅监控了他的书房，更可怕的是，有人提前预知了他会采取“湿法封装”的手段，甚至，有人希望他这么做。
他缓缓拉开抽屉，取出一柄极薄的银质小刀。这不是普通的裁纸刀，而是他特制的验银工具，刀刃薄如蝉翼，专用于刮取银锭表面的杂质。
“既然不让我看，那我就看别的。”
谭深将防潮匣放在案中央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解剖一具尸体。他没有撬开匣子，而是用银刀的尖端，沿着匣盖与匣身之间的缝隙，极其缓慢地滑动。
咔哒。
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匣盖弹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。一股陈旧的、带着金属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。谭深屏住呼吸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闪电光，看清了里面那三锭糙银的状态。
朱砂印泥在湿润的环境下已经完全渗透进棉纸纤维，形成了无法逆转的物理结合。那些红色的斑点不再仅仅是印记，它们已经变成了纸张的一部分，如同长在皮肤上的胎记。无论谁试图剥离，都会导致证据链的瞬间断裂，从而引发程序上的巨大争议。
这就是他要的效果。不可逆污染。
但此刻，他的注意力不在银子上，而在封条背面那一层薄薄的火漆残留物上。
他用银刀尖轻轻刮起一点火漆碎屑，放在鼻尖下嗅了嗅。
没有松香的味道，也没有常见的蜡味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淡淡的、类似金粉研磨后的清冷气息，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硫磺味。
谭深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普通户部的火漆，用的是松脂加蜂蜡，成本低廉，气味浓烈。而这种配方……
“朱砂混金粉。”谭深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，喉咙干涩得发疼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