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,但谭深脚下的青石板已经不再湿滑。他站在西市尽头那间不起眼的石匠铺前,雨水顺着帽檐滴落,在地面砸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洼。
铺子里没有点灯,只有门口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,将斑驳的影子拉长又缩短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石粉味和劣质烟草的辛辣气息。
“客官,打烊了。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,带着几分不耐烦。
谭深没有回答,只是推开了那扇半掩的木门。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惊起了角落里的一只灰猫。
屋内光线昏暗,几块粗糙的石料堆放在角落,中间是一张满是刻痕的工作台。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正坐在阴影里,手里握着一把錾子,虽然闭着眼,动作却精准得可怕。
那是阿福,京城唯一能做出户部专用私印底模的石匠。据说他双眼失明已逾十年,全靠触觉和听觉维持生计。
谭深走到工作台前,没有寒暄,直接从怀中掏出那个密封的油纸包。他将其中一枚银锭轻轻放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。
阿福的手停住了。他没有睁眼,但鼻翼微微翕动,似乎在嗅闻空气中的某种变化。
“户部的银子?”阿福的声音低沉,像是砂纸磨过木头,“这成色不对。含铅量偏高,杂质分布不均。这不是官银,是私铸。”
谭深点了点头,手指在那枚银锭边缘的“宋”字印记上轻轻划过。他的指尖触碰到细微的凹凸感,那是金属冷却后留下的微小裂纹。
“这个字,是后来加上去的。”谭深说道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但加上去的手法,极其专业。不仅模仿了宋侍郎的私印字体,连敲击的力度、角度,甚至锤击时的停顿节奏,都分毫不差。”
阿福沉默了片刻,缓缓抬起头。那双浑浊的眼珠虽然看不见光,却仿佛穿透了黑暗,直直地盯在谭深脸上。
“你在找谁?”阿福问。
“我在找一把锤子。”谭深回答,“或者说,找一个习惯用左手持锤、右手扶模的人。因为这三个字的起笔方向,显示出了明显的左利手特征。”
阿福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。他放下手中的錾子,从桌下摸出一块黑布,擦了擦手。
“三个月前,有人来过这里。”阿福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,“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。那人戴着斗笠,看不清脸。但他让我做了一副新的底模,说是为了修补旧印磨损的部分。”
“你做了吗?”谭深追问。
“我拒绝了。”阿福说,“我说我的眼睛不行,做不出那么精细的字。那人笑了,说没关系,只要我提供石料的硬度参数即可。他走后,我在地上发现了一枚铜钱。不是赏钱,是信物。”
谭深眉头微皱:“什么信物?”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