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验银房的门被推开时，带进一股潮湿的霉味，混着雨前特有的土腥气。
谭深站在门口，没有立刻进去。他的目光越过昏暗的光线，落在桌案中央那三锭黑沉沉的糙银上。银锭表面氧化严重，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黑色，只有那个刻在正中的“宋”字，因为金属光泽的残留，在昏暗中显得异常刺眼。
老陈缩在角落的阴影里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擦银布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看见谭深进来，身子本能地往后缩了缩，像是一只受惊的老鼠。
“大人……”老陈的声音结巴得厉害，眼神飘忽不定，不敢看那三锭银子，“这、这银两已经移交御史府了，咱们这边……只管账目核对，不该再碰实物。”
谭深没有说话。他走到桌前，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，轻轻擦拭着桌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这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，用来平复呼吸，也用来观察对方的微表情。
“赵肃死了，”谭深终于开口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却清晰地钻进老陈的耳朵里，“但程序还没走完。夏税折色银明日封库，这三锭私铸银是其中的关键证物。若印记真伪不明，整批入库的合法性便要打上问号。到时候，不是你我，而是整个户部的审核流程都要被重新审视。”
老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他低下头，盯着自己变形的指尖：“可、可是，刚才锦衣卫的人说，这银子上的‘宋’字有疑点。若是伪造的，那便是有人栽赃侍郎大人；若是真的……”他打了个寒颤，“那是旧案翻出，牵扯太大。小人只是个小书吏，担不起这个责任。”
“所以你需要我帮你担起来？”谭深反问，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老陈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恐惧，随即又被一种自保的本能掩盖：“大人明鉴，小人不敢。只是……”他突然凑近了一些，压低声音，带着几分哀求和慌乱，“那银子太沉了，而且……而且上面有一股怪味。不是银子的味道，是铁锈味。我、我不敢上手，怕沾上晦气。您看，我可以用嘴咬一下边儿，听听声儿，这样行不行？”
说着，老陈竟然真的拿起一锭银子，张开嘴，露出几颗泛黄的牙齿，作势要咬向银锭的边缘。
谭深的眉头微微皱起。这种不专业的查验方式，不仅无效，更是一种羞辱。更重要的是，老陈的恐惧并非毫无道理——他害怕的不是银子，而是银子背后代表的权力漩涡。赵肃虽死，但其背后的势力尚未完全清除，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这三锭银子，谁就是下一个靶子。
谭深没有阻止老陈的动作，而是突然伸出手，快如闪电般扣住了老陈的手腕。
“放下。”
两个字，冰冷，不容置疑。
老陈吓得浑身一抖，手中的银锭差点滑落。他惊恐地看着谭深，发现对方的眼神里没有情绪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。
“你不敢查，是因为你怕得罪人。但我不同，”谭深松开手，从老陈手中抽走那锭银子，放在桌上，“我只对结果负责。现在，我要确认这个‘宋’字的来源。你是户部验银房的老把式，二十年来经手的银两无数，告诉我，铸造时的印记和后期錾刻的印记，在物理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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