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户部大堂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,发出嘶嘶的爆响。
谭深站在封库台旁,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本刚刚盖好朱印的夏税底册。纸张潮湿,墨迹未干,散发着一种混合了霉味与铁锈的气息。他的目光没有看向门外,而是落在桌案角落的一个紫檀木匣上。匣子半开着,里面静静躺着三锭黑沉沉的糙银。
那是赵肃留下的“遗物”,也是整个局眼的核心。
“大人。”老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明显的颤抖,“锦衣卫那边……传话来了。”
谭深没有回头,只是停顿了一秒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说。”
“赵肃在押送途中,咬舌自尽了。”
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。
谭深的指尖微微一僵,随即恢复如常。他转过身,看着老陈那张惨白的脸,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他说,“贪婪的人,总是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,也低估死亡的重量。他既然选择了毁灭自己,那就由他来承担所有的沉默。”
老陈咽了口唾沫,不敢再问更多,只是紧紧抱着那个装着蜡油污染账页碎片的玻璃瓶,退到一旁。
谭深重新转向那三锭糙银。在昏暗的烛光下,银锭表面的杂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,那是私铸银特有的氧化层。他用镊子夹起其中一锭,凑近鼻端。没有官银那种清冽的金属香,只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和泥土气。
这是证据的物理状态:从“可疑”变成了“确证”。因为赵肃死了,所有关于“旧年库存”的口供都随着他的死亡而消失。剩下的,只有这无法辩驳的物质本身。
就在这时,大堂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股夹杂着雨水和血腥气的冷风灌入室内,吹得烛火剧烈摇曳。宋廷璋走了进来。
这位满头白发的户部侍郎,此刻看起来像是一个破碎的老人。他那双因常年握笔而变形的手指,正死死地攥着袖口,指节泛白。他的老花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,浑浊的眼珠里布满了血丝,直勾勾地盯着谭深手中的银锭。
“深儿。”宋廷璋的声音苍老而沙哑,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,“把东西放下。”
谭深没有动。他看着恩师,就像看着一个即将断裂的弦。
“老师,”谭深缓缓开口,语速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,“明日午时,夏税折色银必须封库上报。这三锭银子,混在了今年的税款里。按照《大明律》,若入库后发现私铸,经手官员皆要连坐。现在,还有补救的机会。”
“我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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