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八年，夏。
户部档案库内，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头顶的梁木因常年受潮而发黑，几缕霉尘在透过高窗缝隙射入的光柱中缓缓浮动。谭深站在架前，手指轻轻划过一排排泛黄的账册封皮。他的动作极轻，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尘埃，但眼底却冷如冰水。
他并非来查阅旧档，而是为了确认那三锭银子的“物理归宿”。
昨日封存后，铁盒被锁在主事司的抽屉里，钥匙一分为二。但谭深知晓，真正的风险不在银子本身，而在银子进入库房前的那个“真空期”。宋廷璋为何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让私铸银出现？若只是为了试探，大可私下递话；若为了栽赃，更不必如此张扬。唯一的解释是：宋廷璋需要这三锭银子成为“公器”，一旦混入夏税折色银的总账，便成了合法的国库资产。届时，即便查出问题，也是“入库后的损耗”或“验收失误”，而非“贪污既遂”。这是利用制度漏洞进行的二次洗钱。
“主事大人。”
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谭深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耳。
“是……是老陈吗？”
脚步声杂乱地响起，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慌乱。谭深转过身，看见老陈正站在阴影与光线的交界处。这位负责验银的书吏，此刻脸色蜡黄，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，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，不敢与谭深对视。
“陈书吏。”谭深的声音很轻，听不出喜怒，“明日午时封库，你手上的《夏税折色银入库清册》备好了？”
“备、备好了。”老陈结巴着，双手紧紧攥着袖口，指节发白，“只是……只是有些细节，我想再核对一下。”
“什么细节？”
老陈咽了一口唾沫，喉结上下滚动：“那天……那天搬运银两的时候，除了常规的百斤大锭，还有一个……一个黑色的布袋。里面装的东西，分量不轻，但……但没走正式的过秤程序。”
谭深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。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逼近老陈，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半步之遥。那股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感，加上昏暗光线下的阴影，让老陈不由自主地后退，后背撞在了冰冷的书架上。
“黑色布袋？”谭深重复了一遍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谁经手的？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老陈的声音开始颤抖，“是赵郎中的人……赵肃派来的两个差役，说是‘加急’的折色银，不让过秤，直接塞进了车斗里。我当时想拦，但他们说……说这是侍郎大人特批的‘密件’。”
“特批？”谭深冷笑一声，“户部的规矩，凡入库银两，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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