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雷声在刑部衙门的飞檐上炸开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廖知远浑身湿透,撞开了值房的门。
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方沾泥的私章。
铜柄冰凉,硌得掌心生疼。
苏世安坐在太师椅上,没动。
绯色官袍一尘不染。
他手中的狼毫笔尖悬在半空,墨汁欲滴未滴。
“你来了。”
苏世安的声音很慢。
像钝刀割肉。
廖知远没有回答。
他一步步走近。
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里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周捕头跑了。
那张密信草稿还在他怀里。
但他知道,苏世安要的不是那张纸。
他要的是彻底斩断廖家与严党的联系。
他要立威。
“子时将至。”
苏世安放下笔。
“早朝的抄家清单,明日辰时就要张贴。”
“你的祖宅,你的族人,你的百年清誉……”
“都在这一念之间。”
廖知远停下脚步。
距离案台三步。
他能闻到苏世安身上淡淡的檀香。
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不是他的血。
是别人的。
“印章是真的。”
廖知远开口。
语速极快。
短句。
陈述事实。
“三年前,户部账目出现亏空。严党为了填补窟窿,伪造了廖家的‘逆产’清单。”
“他们偷走了我的私章,盖在假账上。”
“现在,我要用它,证明清白。”
苏世安笑了。
笑容清癯而锐利。
“清白?”
他站起身。
动作优雅。
像一位欣赏戏文的雅士。
“廖主事,你以为这刑部衙门,是你说话的地方吗?”
廖知远的手收紧。
指节发白。
“我知道你在怕什么。”
“那张纸上的日期,是嘉靖二十三年冬。”
“那时候,你就开始布局了。”
“你想借我的手,洗掉严党的黑账。”
“你想让廖家做这个替罪羊。”
苏世安的眼神变了。
鹰隼般的锐利,变成了一种冰冷的杀意。
“你知道了太多。”
他说。
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。
那是绣春刀。
明代锦衣卫和高级刑狱官员的标配。
刀鞘漆黑。
雕工繁复。
廖知远看到了那个动作。
他没有退。
反而向前一步。
逼近。
“如果你杀了我,”
“那张纸就会出现在京城的街头。”
“周捕头虽然跑了,但他不敢独吞。”
“他会找同伙,或者卖给御史台。”
“一旦曝光,苏尚书,你就完了。”
苏世安的手停在刀柄上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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