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雷声在刑部高墙外翻滚,像是有无数冤魂在云层里嘶吼。
天字号牢房的禁闭室,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石屋。
没有窗,只有一扇厚重的包铁木门。
门缝里渗进一丝昏黄的光,那是走廊火把的影子,被雨水打得忽明忽暗。
廖知远坐在冰冷的石板上。
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混着泥水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他浑身湿透,官服紧裹在身上,冷得牙齿打颤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扇门后。
那里关着“廖氏宗信”。
那方承载着廖家百年清誉、此刻却成了催命符的私章。
苏世安离开时的话,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脑海里。
“看好这匣子。谁也不许靠近。”
这句话不仅是警告赵铁柱,更是给整个刑部衙门立的规矩。
在这个地方,尚书大人的意志就是法。
违逆者,死。
廖知远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头的血腥味。
他知道,自己等不起明天早朝。
一旦抄家清单公布,廖家就成了罪臣之家,再无翻身可能。
必须在今晚。
必须在子时前。
哪怕是用命去换。
他抬起头,看向门口。
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,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是狱卒换班了。
那个叫赵铁柱的男人来了。
门锁转动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门开了。
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赵铁柱提着一盏风灯,站在门口。
他身材魁梧,满脸横肉,眼神躲闪,不敢直视廖知远的眼睛。
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狼牙棒,指节泛白。
“廖主事。”
赵铁柱的声音粗哑,带着浓重的河北口音。
他没进门,只是堵在门口,像一堵墙。
“夜深了,歇着吧。”
他说完,就要关门。
廖知远猛地站起身,踉跄了一下,死死抓住门框。
“赵兄弟!”
他的声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。
“留步。”
赵铁柱动作一顿,眉头皱起。
“有话快说。苏大人说了,没人能靠近那只铁匣。”
他刻意强调了“铁匣”两个字,语气里满是恐惧和戒备。
他在怕。
怕苏世安的雷霆之怒。
怕自己这条贱命填进去。
廖知远看着他那双颤抖的手。
那是人心里有鬼的表现。
也是突破口。
“赵兄弟,你手上的茧子,是在保定府练武场磨出来的吧?”
廖知远突然开口,语速极快,不带任何感情色彩。
赵铁柱瞳孔骤缩。
他下意识地握紧了狼牙棒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也在那里待过三年。”
廖知远松开门框,缓缓站直身体。
尽管虚弱,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三年前,保定府大旱,官府开仓放粮。你是守粮库的小头目,贪墨了三斗米,被我当场抓包。”
赵铁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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