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如滚石碾过刑部衙门的青瓦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,将苏世安绯色官袍的影子拉得极长,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廖知远被按在冰冷的地砖上,右腕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咬碎牙关。
赵铁柱的手劲大得惊人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但他那双浑浊的眼底,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。
“大人。”
廖知远的声音沙哑,却字字清晰,没有半分求饶的意味,“此章乃我廖家百年信物,内藏账册虚实之证。若今日封存,明日早朝抄家清单下达,廖家满门流放,这枚印章里的真相,便永远烂在泥里。”
他猛地抬头,目光死死锁住苏世安那张清癯的脸。
“苏尚书,您要的是立威,还是要真相?若是前者,大可现在就杀了我;若是后者,请让第三方见证验看,或至少留下副本备案。”
苏世安手中的狼毫笔停在半空,墨汁滴落在宣纸上,晕开一团刺眼的黑。
他缓缓放下笔,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。
“第三方?”
苏世安轻笑一声,那笑声在暴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廖主事,你当这是户部的账房,还是大理寺的公堂?”
他站起身,绯色官袍的下摆扫过桌角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“这是逆产查抄现场。此物既已确认为‘逆党’关联之物,便是罪证,而非证据。”
苏世安走到桌前,指尖轻轻敲击着那枚暗红色的私章。
“根据《大明律·刑律》,涉案财物需即刻封存,待旨意裁决。任何私自查验、留存副本之举,皆视为妨碍公务,意图销毁证据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,每一个字都砸在制度的铁板上,无懈可击。
廖知远心头一沉。
他知道苏世安在怕什么。
那金箔夹层下的薄纸,一旦公开验看,即便不能直接定罪严嵩,也足以暴露严党账册中人为造假的痕迹。
而苏世安作为严党的铁杆盟友,他的政治根基就建立在这些“模糊地带”之上。
只要印章还在手里,苏世安就能掌控解释权。
一旦印章落入他人之手,或者被公开检验,局势就会失控。
“我不需要第三方。”
廖知远深吸一口气,压抑住喉咙里的血腥味,语速极快地说道,“只需苏尚书在此刻,用印泥盖下我的认罪状,并注明‘经本人确认,此章为真’。如此,即便日后有人质疑,也有苏尚书的官印背书。”
这是一个赌局。
赌苏世安不敢在这关键时刻留下书面把柄。
但苏世安显然没打算陪他玩这种文字游戏。
“荒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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