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廷深坐在主位上,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红木桌面。
那声音很轻,却像某种倒计时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得如同胶体。
赵律师站在桌侧,手里捏着那张泛黄的《隐名股东代持协议》。
他的手指微微发抖,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不敢看汪曼的眼睛,也不敢看薛廷深的脸色。
他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法务部的标准话术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:
“根据公司章程第十七条,涉及重大股权变动的文件,需经法务部初步审核其真实性后,方可进入表决程序。”
“目前该文件来源不明,未经公证,不具备法律效力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钉子。
目的是拖延。
也是在试探。
汪曼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。
她的姿态松弛,甚至带着几分慵懒。
但那双眼睛,冷得像两潭深水。
她没有反驳赵律师的条款。
那些规则,她比谁都清楚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律师,看着他把那份协议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。
塑料薄膜摩擦纸张的声音,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嘶啦。
一声轻响。
那是尊严被封装的声音。
“赵总监说得对。”
汪曼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平静,没有起伏,像是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。
“程序合规,很重要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越过赵律师的肩膀,落在薛廷深脸上。
“所以,我申请立即启动笔迹鉴定。”
这句话一出,会议室里的呼吸声重了几分。
薛廷深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抬起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但很快就被傲慢掩盖。
他冷笑了一声,身体向后靠去,拉开了一段距离。
“汪曼,你这是在浪费时间。”
他的语气居高临下,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宽容。
“这份协议是伪造的。是你为了搅乱公司秩序,精心设计的骗局。”
“我现在宣布休会二十分钟。”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袖口,动作一丝不苟,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。
“我去打个电话。关于海外资产的重组,需要和伦敦方面确认细节。”
他说的是借口。
所有人都知道,他是想出去平复心情。
或者是,想联系某个能帮他摆平这一切的人。
董事们面面相觑,没有人敢说话。
在这种权力不对等的博弈中,沉默是最大的共识。
他们等着看这个前妻如何出丑。
等着看她像个跳梁小丑一样,被保安请出去。
汪曼没有动。
她看着薛廷深转身离去的背影。
那件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,此刻看起来有些僵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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