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连绵，都察院的青砖地上积着一层湿滑的苔藓。
柳宗元坐在御史台的案后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这声音在空旷的衙门里显得格外清晰，像是一把钝刀，一下下割在人的心口上。
他面前摆着一枚黄铜火漆印。
印纽雕刻精细，正面阴刻着“户部”二字，背面则是繁复的云纹。这是弘治年间户部库房专用的封条印记，质地沉重，拿在手里冰凉刺骨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这枚火漆印从尹守仁书房的那个赈灾银箱夹层中脱落。
当时混乱不堪，赵福被打发走了，尹守仁也装作惊慌失措。
柳宗元弯腰捡起它时，只觉得手感不对。
太轻了。
真正的户部官印，用的是高纯度黄铜，即便经过岁月侵蚀，分量依然压手。但这枚印，虽然纹路清晰，却有一种诡异的轻盈感，仿佛内部是空的，或者材质掺了杂质。
“柳大人。”
一名吏员躬着身子，双手捧着一个木匣，战战兢兢地走到案前。
他是负责保管火漆印样本的司库小吏，名叫钱三。
此刻，钱三的额头满是冷汗，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木匣盖上。
“这是……这是户部近三个月内，所有领用过的火漆印样本。”钱三的声音细若蚊蝇，“大人若是需要比对，小的这就……”
柳宗元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眼皮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钱三那张涨红的脸。
那眼神里没有怒意，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，比雷霆万钧更让人恐惧。
钱三的双腿开始微微颤抖。
他知道，自己完了。
三天前，有人塞给他一包银票，让他把几枚旧印混入新印中。
那人说，只要做得隐蔽，没人会发现。
可现在，柳宗元就坐在那里，手里捏着那枚从尹府带回来的火漆印，像是在看一个小丑的表演。
“钱三。”柳宗元终于开口，声音冷硬，“你最近，是不是觉得日子过得太舒坦了？”
钱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浑身筛糠似的抖起来：“大、大人冤枉！小的只是……只是帮朋友一个忙……”
“朋友？”柳宗元冷笑一声，将手中的火漆印轻轻放在桌面上，“谁的朋友，能让户部的火漆印，变得如此‘特别’？”
他伸出手指，指尖在那枚黄铜印的边缘轻轻一划。
一道细微的划痕显露出来。
那不是磨损，而是铸造时的瑕疵。
普通的官印，经过严格的查验和打磨，表面光滑圆润。而这枚印，边缘粗糙，甚至有细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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