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终于停了，但梅雨季特有的潮湿霉味，却像一层黏腻的膜，死死贴在户部后堂书房的每一寸木料上。
尹守仁坐在太师椅中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查抄从未发生。他端起案上的茶盏，指尖微微颤抖，并非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极度的疲惫与紧绷后的虚脱。
茶水温热，透过瓷壁传来一丝安抚人心的暖意。
但他没有喝。他的目光越过袅袅升起的热气，落在了书房角落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上。
赵福。
这个跟了他三年的老书吏，此刻正低着头，双手紧紧攥着袖口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的呼吸急促而压抑，像是在极力控制某种即将喷涌而出的情绪。
尹守仁心中冷笑。
他知道赵福在怕什么，也知道赵福手里拿着什么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当柳宗元带着人离开，书房重归死寂时，赵福曾鬼使神差地弯下腰，从灰烬堆旁捡起了一片金属薄片。
那是尹守仁为了制造“贫困”假象，亲手咬碎并吞入腹中的锡片残骸。上面沾着尹守仁的血，也沾着灰烬的黑。
如果这片东西落在柳宗元手里，或者被有心人解读出其中的含义，“伪造账目、私吞银两”的罪名便不再是猜测，而是铁证。
尹守仁必须拿回它。
“赵福。”
尹守仁开口了，声音温和，带着惯有的谦卑，就像平日裡对待这位老部下一样。
赵福浑身一颤，猛地抬起头。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，闪烁着贪婪与恐惧交织的光芒。
“主……主事大人。”赵福的声音细若蚊蝇，结结巴巴，“属下……属下只是觉得那灰烬里有些亮晶晶的东西，怕脏了您的眼，想……想收拾一下。”
尹守仁放下茶盏，瓷器与桌面碰撞，发出清脆的“叮”声。
“收拾？”尹守仁微微一笑，笑意未达眼底，“赵福，你知道那是什么吗？”
赵福咽了一口唾沫，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他没有回答，反而将右手更深地塞进了袖子里，仿佛那里藏着救命稻草，又或是催命符咒。
“属下不知。”赵福硬着头皮道，“许是……许是以前烧剩下的锡箔纸屑。”
“锡箔纸屑？”尹守仁站起身，缓缓走向赵福。每一步都踩在赵福的心跳节奏上，“赵福，你在我身边三年，应该知道，户部的账册，从不使用锡箔纸封缄。那是江南商贾用来防潮的玩意儿。”
赵福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尹守仁停在他面前半步之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你说，若是柳御史回来，看到你袖子里揣着一块沾血的‘锡箔纸屑’，他会怎么想？会不会想起，昨日我在银箱夹层里，故意留下的那片火漆印碎片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刀，直接捅进了赵福的心脏。
赵福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当然记得那片碎片。他也记得尹守仁当时那张苍白如纸的脸，以及那句看似认罪实则推脱的“祖制”。
他害怕。
但他更贪。
那块金属薄片，虽然不起眼，但既然能引起尹守仁如此紧张，必然价值不菲，或者是某种关键的信物。只要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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