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注，敲打在户部衙门后堂的窗棂上，声音沉闷而密集，像极了无数只脚在泥泞中跋涉的声响。
尹守仁被押解至书房中央，双手反剪，膝盖微微发抖。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恐惧——一种深入骨髓、却必须用极度冷静来伪装的恐惧。
柳宗元站在案前，青衫湿透，发梢滴着水珠。他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，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，发出“笃、笃”的轻响。每一声，都像是敲在尹守仁的心跳上。
“尹主事，”柳宗元的声音冷硬，不带一丝温度，“王掌柜的话，本御史已经核实。你名下欠债三百两，连半顷田产都没有，何来江南三顷良田之说？”
尹守仁低着头，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意：“大人明鉴。属下……属下确实贫困。只是那三顷田，乃是先父遗留，尚未过户，故未入册。”
“哦？”柳宗元停下敲击的动作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未过户？那便是私产。私产隐匿不报，按大明律，当杖责二十，追缴赋税。”
尹守仁心中一紧，面上却依旧恭顺：“大人息怒。属下并非有意隐瞒，只是……只是家中遭此变故，慌乱之中，竟将田契遗忘在了某处，未曾想起。”
“遗忘？”柳宗元冷笑一声，猛地一拍桌子，“尹守仁，你当本御史是傻子吗？今日突击查抄，若非有人密报，你以为本御史会亲自至此？你口中的‘遗忘’，不过是欲盖弥彰！”
说着，柳宗元挥手示意。
两名衙役立刻上前，开始翻检书房的每一个角落。书架、抽屉、床底，甚至连那块铺在地上的地毯都被掀了起来。
赵福缩在角落，脸色苍白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，不敢抬头。他的目光时不时瞥向那堆还在冒着余温的灰烬，那里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金属的反光。但他不敢说，更不敢动。
尹守仁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赌局，才刚刚开始。
银箱就在书房的一角，那只沉重的赈灾银箱。箱子上的铜锁锈迹斑斑，锁孔里塞满了灰尘。而在箱子的顶部，一枚刻有“户部”二字的黄铜火漆印，正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那是第一章时完好无损的封印，第二章时被柳御史指尖触碰却未破的痕迹，第三章在争执中被强行按压留下的指纹，第四章在混乱中脱落滚入阴影，第五章被柳御史拾起但误判为旧印……
而现在，它即将迎来最终的命运。
尹守仁偷偷抬起眼皮，余光扫过那枚火漆印。
它的颜色已经有些暗淡，表面布满了细微的划痕。那是岁月和无数次查验留下的痕迹。
柳宗元注意到了尹守仁的目光。
“怎么？想看你的银箱？”柳宗元走到银箱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它，“这箱子里装的是赈灾银，每一锭都有编号，每一张收据都有存档。你若敢在其中做手脚，本御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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