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宗元指尖那枚黄铜火漆印，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光。
他并没有立刻将火漆印递到尹守仁面前，而是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“户部”二字的刻痕。那动作慢条斯理，像是在把玩一件无足轻重的旧物，又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被拆解的罪证。
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那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。
这种轻蔑源于一种误判。
在柳宗元看来，这枚脱落的火漆印，不过是尹守仁为了掩饰夹层中可能存在的贪墨证据，而故意制造混乱的拙劣手段。他以为尹守仁慌乱中弄丢了封印，试图通过销毁或隐藏印章来切断线索。
“尹主事，”柳宗元终于开口，声音如冰棱相撞，“你可知，这枚印章若是在正常查验过程中脱落，意味着什么？”
尹守仁垂着眼眸，不敢直视那双锐利的眼睛。
他感觉到背后的冷汗正顺着脊背滑落，浸湿了中衣。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温和谦卑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。
“属下……属下不知。”尹守仁低声答道，语气中带着几分颤抖，“许是箱体年久失修，铜扣松动所致。属下失职，望大人恕罪。”
“年久失修？”柳宗元冷笑一声，将火漆印随手扔在案几上。
那枚小小的黄铜物件撞击桌面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本御史查过账目，这银箱乃是新制之物，铜扣更是刚换不久的精钢打造。”柳宗元双手负后，一步步逼近尹守仁，“尹主事，你是在告诉本御史，你在撒谎？还是在暗示，有人想借此机会，让你‘意外’失窃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，直接刺向了尹守仁的要害。
如果承认是人为松动，那就是蓄意破坏公物，意图隐瞒真相；如果否认，则与事实不符。
尹守仁心中一凛，但他知道，此刻绝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强硬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。
“大人明鉴。”尹守仁拱手行礼，姿态低到了尘埃里，“属下家中贫寒，连妻儿温饱都难以为继，哪敢有半点私心？这箱子若是坏了，属下愿自掏腰包赔偿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赵福。
赵福正低着头，浑身僵硬，仿佛恨不得将自己缩进桌底。他是户部的老书吏，对银箱的构造了如指掌。
“赵福，”柳宗元突然转头，看向那个瑟瑟发抖的书吏，“你说，这铜扣究竟是如何松动的？”
赵福吓得浑身一颤，结结巴巴地说道：“大、大人……小、小的……只、只见尹主事……在、在整理衣袖……”
“整理衣袖？”柳宗元眯起眼睛，目光重新回到尹守仁身上，“尹主事，你的衣袖里，藏着什么？”
尹守仁心中暗叫不好。
他知道，自己刚才吞下借据的动作虽然隐蔽，但那种剧烈的吞咽反应，以及随后整理衣袖时略显急促的节奏，或许已经被这位监察御史捕捉到了蛛丝马迹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必须尽快处理掉那份借据的残骸——不，不对，他已经吞下去了。
真正让他感到窒息的，是另一种可能。
王掌柜。
那个放贷给尹家的高利贷商人，手里还捏着另一份抵押契约。如果那份契约被翻出来，尹守仁所谓的“家中贫寒”便不攻自破。
就在尹守仁心神恍惚之际，书房的门突然被人粗暴地推开。
一股湿冷的风夹杂着雨声涌入屋内，吹得烛火剧烈摇曳。
一个身着灰布短衫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，雨水顺着他的斗笠滴落在青石板上。
正是王掌柜。
“尹大人！”王掌柜的声音尖锐而急切，完全不顾及这里是户部衙门的禁地，“您答应好的利息，该结算了吧？”
这一章读者跟踪：贯穿六章的是那枚刻有‘户部’二字的黄铜火漆印。第一章它完好地封住夹层；第二章被柳御史指尖触碰却未破；第三章在争执中被强行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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