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宗元的手指并未离开那道接缝。
弘治七年的梅雨，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来。书房内烛火摇曳，将四人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粉墙上。那枚封在银箱底部的黄铜火漆印，此刻正承受着御史大人指尖无声却致命的压力。
“尹主事，”柳宗元的声音冷得像这箱底的寒气，“户部造册，讲究个‘严丝合缝’。你这箱底的红泥，怎么比旁处的要软三分？”
尹守仁垂着眼，余光瞥见柳宗元指尖下那枚刻有“户部”二字的火漆印。它并非新封，而是旧印复用——这是户部老吏们为了节省朱砂和工时，常有的潜规则。但此刻，在柳宗元如鹰隼般的注视下，这枚原本该是死物的印章，仿佛活了过来，带着某种嘲弄的意味。
“回御史大人，”尹守仁微微躬身，语气谦卑，却字句精简，“江南水气重，银箱底部受潮，红泥软化乃是常理。若强行撬动，恐损银锭包浆，反倒让圣上怪罪属下保管不善。”
他不敢抬头，只能盯着自己靴尖前的一小块地砖。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纹，像极了此刻他心中紧绷的弦。
柳宗元没有立刻反驳。他的拇指缓缓在那枚火漆印上碾过。
这是一次试探。
若是寻常官员，面对监察御史的质疑，多半会惊慌失措，急于辩解或推诿。但尹守仁不同，他站在原地，呼吸平稳，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笑意。这种平静，反而让柳宗元心中的疑云更浓。
“保管不善？”柳宗元冷笑一声，指尖用力一按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，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那不是木箱开裂的声音，而是火漆印被强行按压后，内部空气挤压发出的声响。
尹守仁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知道，柳宗元这一按，不仅仅是试探，更是为了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