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宗元没有立刻去捡那枚断裂的火漆印。
他只是微微眯起眼，目光在那截残缺的黄铜碎片上停留了半息，随即抬起手背，用袖口轻轻掸了掸桌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这个动作极慢，慢得让尹守仁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在空旷的书房里被无限放大，如同暴雨前沉闷的雷鼓。
“尹主事，”柳宗元的声音冷硬如铁，指尖再次敲击桌面，这次节奏更快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，“户部的火漆印，乃是御赐之物，质地坚脆，非金铁所击不能断。你方才并未用力，这印怎就断了？”
尹守仁垂首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缓缓直起身，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良恭俭的笑容，只是眼角的笑意有些僵硬，像是被雨水浸透的纸糊面具。
“大人明鉴。”尹守仁的声音平稳，听不出丝毫慌乱，“梅雨连绵，库房潮湿。这黄铜虽硬，却也有疲劳之理。属下方才试图以蜂蜡修补箱盖缝隙，因蜂蜡黏性极大，手指沾染后难以剥离，情急之下用力过猛，不慎震裂了本就年久失修的封泥。”
他说得诚恳，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苦涩：“户部银箱经年累月，多有磨损。若大人不信，大可查验那蜂蜡之中，是否混有铜屑与旧泥。”
柳宗元冷笑一声，终于弯腰拾起了那枚断裂的火漆印。
他并没有立刻查看，而是将其置于鼻尖轻嗅，随后用拇指指甲刮了刮断面。断面平整，并无新近断裂的毛刺，反而有一层淡淡的霉斑。
“霉斑？”柳宗元抬眼，目光如刀锋般划过尹守仁的脸，“尹主室是说，这封条是旧的？”
“正是。”尹守仁心中大石稍落，顺势接话，“此箱封存已逾两月，期间未曾开启。潮湿之气渗入铜印边缘，致使金属氧化脆弱。属下并非故意损毁圣物，实乃天灾所致。若大人认为此印失效，属下愿即刻重新封缄，请司礼监掌印太监前来见证，以正视听。”
他在赌。赌柳宗元不敢轻易惊动司礼监，更赌柳宗元急于立功的心态。若现在重新封缄，必然要经过层层审批，今日这场突击查抄便成了闹剧，柳宗元也失去了“突击”的优势。
柳宗元盯着尹守仁看了许久，书房内只有窗外雨打芭蕉的淅沥声，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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