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捂住了北京金融街。
邓九站在ATM机前，雨水顺着伞尖滴落，在脚边积起一小滩浑浊的水洼。
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，眼神比这冰冷的机器还要空洞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银行发来的短信提示音，在嘈杂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清脆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结束的蜂鸣。
「您尾号8975的账户于15:00:02收到转账人民币4,200,000.00元。」
邓九没有立刻去看余额。
他先是看了一眼手表，秒针正好跨过十二点，指向那个让无数人欢喜让人愁的数字。
四点整。
股市收盘前的最后一分钟，也是褚万金承诺结清尾款的最后期限。
这笔钱，干净得发烫。
但也脏得渗血。
身后传来皮鞋踩在水坑里的声音，急促，凌乱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慌乱。
邓九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那种味道，混合着高定西装面料被汗水浸透后的酸腐味，还有那股子即将倾覆的恐惧感，他闻过太多次。
在街头摆摊时，在那些破产老板跪地求饶的眼泪里。
「邓先生。」
褚万金的声音有些变调，原本那种居高临下的优雅，此刻只剩下颤抖的尾音。
邓九缓缓转过身。
褚万金那套意大利手工西装已经皱成了一团，领带歪斜，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，即便是在这阴冷的雨天，他也像是在蒸桑拿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真皮公文包的边缘，节奏快得令人牙酸。
「钱到账了。」邓九淡淡地说道，语气里没有半分喜悦，只有完成任务后的冷漠，「合同上写得清楚，一语成谶，概不退换。」
褚万金猛地抬起头，眼神游离且焦虑，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。
「你……你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吗？」他压低声音，却掩盖不住其中的惊恐，「监管组的人已经进去了，宏达科技的账户全被冻结了。」
邓九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，抽出一根叼在嘴里，却没有点燃。
「我知道。」
他说得很简短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「所以，我拿了我的钱，准备走了。」
褚万金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希冀，又迅速被更深的绝望取代。
「你不能走。」
他上前一步，试图抓住邓九的衣袖，却被邓九侧身避开。
「邓先生，只要你能帮我把那份‘黑账’处理掉，或者证明那是伪造的……」褚万金的声音变得急促而虚伪，充满命令式的口吻，「我可以再给你五百万。不，八百万。」
邓九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投行高管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。
这就是资本的逻辑。
赢了，你是神；输了，连狗都不如。
而现在，褚万金想让他成为那只替罪羊的狗，或者是掩盖真相的铲子。
「褚总。」邓九终于点燃了那根烟，深吸一口，烟雾缭绕中，他的脸庞显得阴晴不定，「你搞错了一件事。」
「什么？」褚万金僵在原地。
「我不是你的保镖，也不是你的律师。」
邓九吐出一口烟圈，烟雾在雨中迅速消散，就像那些被掩盖的谎言一样脆弱。
「我是相士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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