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刑部大堂的石阶被冲刷得惨白。
季明远跪在冰冷的青砖上,手腕被铁链磨出血痕。
那血迹暗红发黑,带着第二章时故意咬破舌尖留下的朱砂味。
这是他从户部档案库逃出来前,特意保留的最后一点“证据”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午时三刻将至。
赵捕头站在堂下,手里捏着一份盖好大理寺大印的死刑判决书。
他的眼神不耐烦地扫过季明远,像是在看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。
“季主事,时辰到了。”赵捕头的声音粗粝,“别挣扎了,邓阁老和太后娘娘都说了,你是越狱未遂,罪证确凿。”
季明远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王公公手中的那份羊皮卷。
那是从邓阁老旧念珠里掉出来的东西。
上面画着一幅残缺的地图,边缘有一道细微的缺口。
那道缺口,与他在袖中藏匿的那枚‘慈宁宫鉴’私印的边缘,完全吻合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一把钥匙。
季明远缓缓抬起头,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赵大人,”他的声音很低,却像冰锥一样刺破雨声,“你确定,这份判决书上的罪名,是‘越狱未遂’吗?”
赵捕头愣了一下:“难道不是?你火烧天牢……”
“火是我放的。”季明远打断他,语速平稳得像是在汇报账目,“但放火的目的,不是为了逃跑,而是为了烧毁那些原本属于我的清白证明。”
他抬起流血的手腕,指尖蘸着那点暗红的朱砂血渍。
“我要查的,从来不是前任主事的死因。”
季明远猛地站起身,尽管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将沾血的手指,狠狠按在王公公面前的案几上。
那里放着羊皮卷。
“我要查的,是这笔军费,到底流向了哪里。”
王公公眉头微皱,后退半步。
他见过太多犯人在行刑前的疯言疯语。
但这人的眼神太冷静了。
冷静得让人心慌。
“解释。”王公公冷冷道。
季明远没有看王公公,而是看向堂外阴影中的邓阁老。
邓阁老依旧穿着那身紫袍,手持念珠,眼神浑浊却深不见底。
他以为这一局结束了。
但他错了。
季明远用指腹在羊皮卷对应的地图位置,用力抹开一道血痕。
鲜血渗入羊皮粗糙的纹理,瞬间勾勒出一条隐秘的路线。
这条路线,避开了所有官方的驿站和粮仓。
它指向了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地方——边关的一处废弃矿场。
“第一章,我在账册夹层中发现这枚私印。”季明远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,条理清晰,不带一丝情绪波动,“当时我以为,这只是户部内部的一次违规操作。”
“第二章,我将私印藏入袖中。因为我知道,一旦交出,我就成了替罪羊。”
“第三章至第五章,印章在你们手中流转,被搜出、被展示、被烧毁。”
季明远每说一章,手指就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线。
那些线条最终汇聚成一个点。
那个点,正是邓阁老家宅的后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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