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的死囚牢,比户部档案库更冷。
这种冷不是气温,是人心凝固后的寒意。
季明远蜷缩在稻草堆上,铁链磨得手腕生疼。
窗外暴雨如注,敲打着石壁,像无数冤魂的哭嚎。
他闭上眼,脑海中回放着昨日大理寺卿接过卷宗时的眼神。
那不是愤怒,也不是欣慰。
而是怜悯。
深深的、毫不掩饰的怜悯。
就像看一个即将被推上祭坛的牲口。
“为什么?”
季明远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。
他知道答案就在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里。
前任主事尸骨未寒,账目亏空巨大。
自己接手不过三日,便撞破了太后挪用军费的惊天秘密。
邓阁老想灭口,太后想掩盖。
而大理寺……
大理寺选择了一个最“稳妥”的方案。
让他死。
用他的命,填上这个窟窿。
牢门突然被推开。
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血腥气涌了进来。
赵捕头走了进来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文书,脸上带着惯有的粗鲁与不耐烦。
但这一次,他的眼神有些躲闪。
“季主事,你的好日子到头了。”
赵捕头将文书扔在季明远面前的地上。
纸张滑过粗糙的地面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季明远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文书。
上面盖着大理寺的大印,红得刺眼。
罪名:伪造证据,勾结外臣,意图陷害内阁重臣。
主犯:季明远。
从犯:柳娘(已拘捕)。
“邓阁老说,你与柳娘串通,利用一枚赝品私印,构陷朝廷命官。”
赵捕头蹲下身,凑近季明远的脸。
他压低声音,语气中竟带着一丝幸灾乐祸。
“真印已经毁了。火盆里的灰烬,连渣都没剩下。”
“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?”
季明远抬起头,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邓阁老烧印的时候,手抖了吗?”
赵捕头一愣:“什么?”
“他说看到了太后的笔迹,所以兴奋。”
季明远缓缓坐起身,铁链哗啦作响。
“如果印章是假的,他为何要烧得那么彻底?甚至不惜动用私刑,也要确保灰烬无存?”
“因为真印,从来就不在火盆里。”
赵捕头的脸色变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,后退两步。
“你胡说什么!”
“第四章,混乱中我偷换了印章。”
季明远的声音依旧低沉,条理清晰。
“邓阁老夺回的,是我提前准备好的赝品。”
“但他不知道,真正的‘慈宁宫鉴’私印,从未离开过我的袖中。”
赵捕头瞪大了眼睛,仿佛听到了鬼话。
“不可能!我们亲眼看着他把它扔进火盆!亲眼看着它化成灰!”
“那是障眼法。”
季明远指了指自己的袖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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