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部提审室的空气里,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朱砂腥气的味道。
这种气味季明远太熟悉了。
那是户部档案库特有的气息,也是无数被掩盖的真相发酵后的余韵。
他坐在冰冷的铁椅上,手腕上的镣铐磨破了皮肉,渗出的血珠早已干涸,结成暗红色的痂。
邓阁老就坐在他对面。
这位内阁大学士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衫,手里依旧捻着那串沉香木念珠。
他的眼神浑浊,像是一潭死水,却又在深处藏着看不见的漩涡。
“季主事,大理寺那边催得紧。”
邓阁老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,“三日后秋决,你若能交出‘慈宁宫鉴’私印的下落,本官或许还能向陛下求个全尸。”
季明远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面前那张斑驳的木桌。
桌面上放着一只铜盆,盆底残留着昨日焚印后未完全清理干净的灰烬。
那是邓阁老亲手烧毁的印章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按照常理,真金不怕火炼,玉石俱焚之后,总该留下点什么。
但邓阁老烧得很彻底,连一丝金属光泽都没剩下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
季明远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却异常平静,“那枚印章既然已经化为灰烬,又谈何下落?除非大人想让我从这堆灰里,把一块玉重新拼凑出来。”
邓阁老捻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“你倒是聪明。”
他淡淡一笑,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,“可惜,聪明人往往死得快。你以为你在查账,其实你是在查命。”
季明远抬起头,目光直视邓阁老。
“大人,户部的账目,每一笔都有据可查。苏州织造局的黑糯米,江南盐引的缺口,还有太后寿宴上那枚失踪的玉佩……这些都不是简单的数字游戏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中多了一丝反问:“大人真的以为,烧掉一枚印章,就能烧掉这三年的亏空吗?”
邓阁老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赵捕头站在门口,手按在刀柄上,警惕地看着季明远。
“放肆!”
赵捕头低喝一声,“阁老问你话,你敢顶嘴?”
季明远无视了赵捕头的威胁,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邓阁老的那双手上。
那双戴着扳指的手,此刻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念珠。
而在邓阁老的右手食指侧面,有一道极淡的红痕。
那不是血迹。
那是朱砂印泥渗入指纹沟壑留下的痕迹。
而且,这痕迹很新。
新鲜的朱砂,通常用于紧急公文或机密文书的加盖。
但邓阁老身为内阁大学士,日常批阅奏章多用墨笔,极少直接使用朱砂印泥。
除非……他在处理一些不能见光的文件。
或者,他在模仿某种特定的盖章动作。
季明远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三年前,太后寿宴。
那一夜,宫中丢失了一枚御赐玉佩。
事后,有人声称玉佩不慎摔碎,碎片被清理一空。
但季明远曾在户部的旧档中见过一份残缺的记录:那日,内务府呈报了一批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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