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部后院的雨,比户部档案库的更冷。
雨水顺着青瓦滴落,在石阶上砸出细碎的水花,像极了某种倒计时。
季明远跪在泥水中,膝盖早已失去知觉。
他身上的官服被雨水浸透,沉重地贴在背上,每一寸布料都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,都集中在面前那张案几上。
那里放着一份刚刚拟好的罪证文书,朱砂未干,红得刺眼。
邓阁老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捻着那串紫檀木念珠。
“啪、啪、啪。”
念珠碰撞的声音,在空旷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每一声,都像敲在季明远的神经上。
赵捕头站在一旁,手按刀柄,眼神轻蔑地看着季明远。
“季主事,”赵捕头的声音粗嘎,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,“别挣扎了。阁老已经签了字,你吞印、毁证、伪造账目,证据确凿。现在只要把你带走,这案子就算结了。”
季明远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份文书右下角的印章位置。
那里盖着一个鲜红的指印——不是章印,而是邓阁老亲手按下的血指印。
这是定罪的关键。
一旦这个指印落下,他就彻底成了替罪羊。
前任主事的死,太后挪用军费的真相,都会随着他的消失而永远埋葬。
“赵捕头,”季明远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平稳,“你说我伪造账目?”
“难道不是吗?”赵捕头冷笑一声,“你在户部私藏禁物,销毁证据,还想抵赖?”
季明远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脸上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“赵捕头,你见过‘慈宁宫鉴’的真品吗?”
赵捕头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:“少在这里故弄玄虚。那枚破玉印已经被烧成灰了,你还想翻盘?”
“不,”季明远摇了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它没有被完全烧毁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,投进了平静的湖面。
邓阁老捻动念珠的手,微微一顿。
他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冷漠。
“哦?”邓阁老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压迫感,“季主事的意思是,本阁老看走眼了?还是说……你想用这种荒谬的借口来拖延时间?”
“属下不敢。”季明远低下头,从怀中掏出一块湿漉漉的白布。
他将白布铺在案几上,动作缓慢而庄重。
然后,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少许清水,淋在白布中央的那堆灰烬上。
那是他在离开户部时,偷偷从火盆边缘刮下的一小块残渣。
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无用的废灰。
只有他知道,那是整场博弈的最后底牌。
水渗入灰烬,黑色的烟迹迅速晕开。
原本暗红色的残片,在水中逐渐显露出原本的色泽。
季明远伸出手指,轻轻拨弄了一下。
“阁老请看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冷静,仿佛在汇报一笔普通的账目。
“这枚印章,材质为西域赤玉砂。此物耐热,遇火不化,但有一个特性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,抬眼看向邓阁老。
“它的内部,有一层极薄的金箔夹层。这是为了防伪,也是为了让它在特定光线下,能折射出独特的纹理。”
赵捕头皱起眉头,凑近看了看:“一堆烂石头而已,能看出什么花样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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