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,雨势未减。
刑部大堂内的空气比户部档案库更加凝重。这里没有潮湿的霉味,只有陈年积灰与陈旧墨汁混合后的干燥气息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季明远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,膝盖传来的寒意顺着脊椎向上攀爬,但他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根即将断裂却仍不肯弯曲的铁钉。
他的官服下摆已被雨水浸透,沉甸甸地贴在腿上。那件从户部正厅带出来的绯色官袍,此刻显得狼狈不堪,袖口处那片暗红色的痕迹——他伪造的朱砂“血迹”,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刺眼。
赵捕头站在堂前,手中把玩着一柄铁尺,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轻蔑。他是刑部北镇抚司的千总,也是邓阁老门下的头号打手。对于这种文弱书生般的户部主事,他向来不屑一顾,除非这书生手里握着能让他升迁或者保命的东西。
“季大人,”赵捕头的声音粗嘎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,“阁老有令,说你在户部撒野,惊扰了贵人清静。如今刑部接手,你这身官服,怕是穿不久了。”
季明远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扫过赵捕头那张横肉丛生的脸。他没有辩解,只是低声问道:“赵统领,若我说,这并非撒野,而是为了查明三年前太后寿宴玉佩失窃案的线索呢?”
赵捕头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一声:“玉佩?那是内务府的事,轮得到你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来查?季明远,你知不知道,越界查案,可是诛九族的大罪?”
“臣只是想确认,前任主事之死,是否与此有关。”季明远的声音依旧平稳,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冷酷的理性,“根据账目推算,去年冬日的军费缺口,恰好等于那块羊脂玉的市场估价。若玉佩流入私邸,便会有相应的银两去向不明。臣只是在核对这笔账。”
赵捕头眼中的戏谑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。他向前迈了一步,铁尺重重地敲击在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账目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赵捕头冷冷说道,“阁老说了,有些账,查不得。有些话,说不出口。季大人,你若识相,就交出你身上所有可疑之物,自行请辞,回原籍养老。否则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季明远的胸口:“否则,本座只能怀疑,你身上藏有通敌的密信。”
季明远心中一沉。他知道,赵捕头是在逼他。邓阁老不仅要夺走印章,还要彻底摧毁他的清白,让他即便活着,也再无翻身之日。
他缓缓站起身,双腿因长时间跪姿而麻木刺痛。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铜牌,那是户部主事的身份凭证,轻轻放在地上。
“臣并无通敌之心。”季明远说道,“但臣有一物,需呈报刑部尚书大人过目。此物关乎国计民生,更关乎大雍朝堂的清明。若赵统领执意阻拦,便是阻碍朝廷查案。”
赵捕头眯起眼睛,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他知道,季明远手里一定还有底牌。刚才在户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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