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户部正厅的琉璃瓦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季明远站在紫檀木案前，指尖微凉。袖中的那枚“慈宁宫鉴”私印，此刻正贴着腕骨内侧的动脉，随着他的心跳一下下撞击着皮肤。冰硬、沉重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炭，又像是一块万年寒冰。
他必须离开这里。档案库太封闭，赵捕头的耳目无处不在。只有回到户部正厅，借着交接文书的名义，才能将印章转移至更安全的贴身暗袋——那是他昨夜用防雨油纸层层包裹后，缝在内衬最深处的一处夹层。那里干燥、隐蔽，且即便搜身也难以察觉。
但邓阁老来了。
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，一股湿冷的风裹挟着紫袍上的龙涎香涌入。邓阁老并未打伞，雨水顺着他灰白的鬓角滑落，他却浑然不觉，只是那双浑浊却深不见底的眼睛，死死锁定了季明远。
“季大人好兴致。”邓阁老的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，“暴雨倾盆，竟还在此处查账？”
季明远迅速敛去眼中的慌乱，垂首行礼：“回阁老，前任主事王德全尸骨未寒，臣不敢懈怠。这《军需补给录》中有三处亏空对不上，若不查明，恐有贪墨之嫌。”
他在撒谎。那三处亏空根本不存在，是他为了拖延时间、制造混乱而故意挑出的无关紧要的细节。真正的杀招，是袖中那枚足以颠覆朝堂的私印。
邓阁老缓步走近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季明远的神经上。他身后的赵捕头如同鬼魅般贴了上来，手按刀柄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季明远的全身。
“王德全死了，是因为他太‘严谨’。”邓阁老停在案前，伸手拿起那本刚被打开的账册，指尖轻轻划过封面，“户部的规矩，查账要快，结案要稳。季大人如此执着于细节，莫非是想替死人背锅？”
“臣只为真相。”季明远低声说道，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。
“真相？”邓阁老轻笑一声，将账册重重拍在桌上，“在这大雍，真相往往比谎言更昂贵。季大人，你可知今日是谁派我来？”
季明远心头一紧，面上却不显：“刑部协助调查，自然是刑部尚书大人的安排。”
“不。”邓阁老摇了摇头，眼神骤然变得锐利，“是本阁亲自过问。太后内库空虚，军费周转艰难，这是朝廷的大局。任何试图挖掘此事的人，都是在动摇国本。”
这句话是警告，也是通牒。
季明远知道，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如果现在交出印章，必死无疑；如果不交，邓阁老绝不会善罢甘休。他需要时间，哪怕是一炷香的时间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闪电划破长空，紧接着是一声炸雷。
户部正厅内的烛火剧烈晃动，随即熄灭。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，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电光，照亮了屋内几张扭曲的脸庞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