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雨势未减，反而借着风势，砸在户部衙门的青瓦上，发出沉闷的鼓点声。
戴慎之坐在值房那张斑驳的紫檀木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带血的铜顶针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脉，让他原本因连日熬夜而发烫的大脑逐渐冷却下来。
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色，屋内则是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朵灯花，发出轻微的“噼啪”声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他面前摊开的，并非户部的正账，而是内务府移交的那本暗账。
纸张受潮后泛黄起皱，墨迹晕染开来，像是一团团化不开的脓血。
戴慎之拿起一支狼毫笔，笔尖蘸了朱砂，却在半空中停住。
他在等一个人。
或者说，他在等那个早已布好局的人，露出最后一丝破绽。
申时正。
更鼓声在远处响起，沉重而迟缓，每一声都敲在人的神经上。
门被推开，没有通报，只有脚步声踩在湿漉漉的青砖上，发出黏腻的回响。
柳世安走了进来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青色补服，腰间的玉牌碰撞作响，只是这声音此刻听来，竟有些凌乱不堪。
他的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，眼窝深陷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里，此刻藏着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恐。
“戴大人。”
柳世安的声音尖细，却刻意压低了音量，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
他走到案前，目光扫过那些散乱的账册，最后落在戴慎之那只空荡荡的手上。
李德全的私印不见了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戴慎之当着所有人的面，将那枚被捏碎的私印扔进了火盆。
灰烬落入水洼，黑得像是一个深渊。
“柳公公来得正好。”
戴慎之放下毛笔，语气轻柔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。
他没有看柳世安的眼睛，而是低头整理着桌上的纸页，仿佛刚才那场生死博弈从未发生过。
“这五十两火耗银的亏空，总得有个说法。”
柳世安冷哼一声，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口。
那里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朱砂红渍，那是他今日为了伪造证据，特意涂抹上去的。
“戴大人这话什么意思？”
柳世安眯起眼睛，试图用强硬的态度掩盖内心的慌乱，“内务府的账目，自有内务府的道理。户部插手，是不是越界了？”
“越界？”
戴慎之终于抬起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他从袖中取出那枚铜顶针，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顶针撞击桌面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柳世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这是从密室暗格里找到的。”
戴慎之轻声说道，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，“上面有咬痕，还有……火漆印泥的痕迹。”
柳世安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只有长期接触内务府密档的人，才会熟悉那种特制的火漆味道——混合着檀香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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