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衙门大堂外的雨，下得有些疯了。
雨水顺着青瓦缝隙渗进来，在积灰的砖地上汇成一条条浑浊的小溪。空气里那股陈年墨汁混合着潮湿木头的酸腐味，被暴雨激得更加浓烈，直往人鼻腔里钻。
戴慎之站在大堂中央，手里攥着一块湿透的手帕。
他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手帕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朱砂印泥——那是刚才柳世安崩溃时，从袖口蹭到案几上的。
此刻，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更鼓声，沉闷地敲打着耳膜。
卯时三刻，还是申时正？
戴慎之没心思去分辨时间。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堂下那枚残破的火漆印泥盒。
那是“李德全私印”最后的归宿。
第一章，它在账夹底层被发现，带着内务府特有的腥气；第二章，被他贴身藏入袖中，贴着心跳；第三章，作为筹码摆在案头，逼退柳世安；第四章，被柳公公捏碎一角，露出狰狞的裂痕；第五章，被他拼凑后盖在假账上，反向陷害；第六章，被扔进火盆烧毁，灰烬落入水洼。
而现在，它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锦衣卫千户王顺那张铁青的脸。
王顺穿着飞鱼服，腰间的绣春刀还没出鞘，但那股肃杀之气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他身后跟着四名锦衣卫，手持棍棒，堵住了所有出口。
“戴主事。”
王顺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石头，“内务府呈递绝密手谕，指控你私藏禁物、抗拒调查。今日，本千户奉命拿人。”
没有辩驳的机会。
没有查账的流程。
只有权力的碾压。
戴慎之轻轻叹了口气。
他知道，柳世安虽然倒了，但他背后的沈炼不会放过他。这五十两银子的亏空，只是一个引子。真正的目的，是清洗户部那些不肯低头的人。
“王千户。”
戴慎之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贯的冷静与克制，“若我死了，这五十两银子，谁来补？”
王顺冷笑一声：“戴主事到了这个时候，还在算账？你的官职，你的性命，难道不比这五十两重要？”
“不。”
戴慎之摇了摇头，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，“对于你们来说，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这五十两银子，必须有个去处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堂角落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周。
老周是个狱卒，看守库房十年。此刻，他缩在阴影里，浑身发抖，眼神躲闪，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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