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雨势未减反增。
戴慎之坐在宅邸书房的太师椅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从案几上挑落的玉佩。
玉质温润，触手生凉，但在他的指腹下，却像是一块冰冷的铁石。
他并没有急着查看玉佩上的纹路，而是先闻了闻。
一股极淡的、混合着龙涎香与某种腥甜气息的味道，顺着鼻腔钻入脑海。
这是内务府特有的气味。
是那些常年不见天日、在阴湿库房中处理死物与贡品的人身上，永远洗不掉的味儿。
“赵四是个蠢货。”
戴慎之低声自语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若是寻常太监，只会送些金银俗物，或是直接亮出柳世安的腰牌施压。
唯有真正知晓内情，且被赋予了极高权限的人，才会使用这种带有个人标记的信物。
那块玉佩，不是赏赐，是投名状。
也是催命符。
他拿起裁纸刀，刀尖小心翼翼地挑开玉佩边缘的云纹雕刻。
朱砂的红，早已干涸发黑，但在那变形的“李”字周围，火焰般的纹路并非天然形成，而是后天刻上去的。
刀尖微微用力，一丝细微的石粉脱落。
戴慎之眯起眼，看着那粉末落在桌面上。
这不是普通的私印标记。
李德全作为内务府总管，其私印乃是御赐之物，象征着皇权的延伸。
任何私自仿制或篡改其印记的行为，都是死罪。
赵四手中的这块玉佩，之所以刻着与李德全私印相同的纹饰，只有一个解释：
它本身就是李德全私印的一部分，或者是用私印的残片打磨而成的。
第四章，柳世安强行索要并捏碎一角私印；第五章，戴慎之拼凑后盖在假账上；第六章，灰烬落入水洼。
如今，这枚玉佩的出现，意味着那枚被捏碎的私印，并没有完全消失。
有人将其回收，重新加工，变成了这件可以传递权力的信物。
这意味着，柳世安不仅仅是在掩盖亏空。
他是在利用内务府的残余权力，构建一个独立于户部之外的地下网络。
而赵四，就是这张网中的一个节点。
“大人？”
门外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呼唤。
戴慎之动作一顿，将玉佩迅速收入袖中，随即整理衣襟，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。
“进来。”
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，老周推门而入。
这个看守库房十年的老狱卒，此刻脸色苍白，额头上满是冷汗。
他手里拿着一串钥匙，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，钥匙碰撞发出细碎而刺耳的声响。
“大人，”老周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沙子，“外头……外头来了几个锦衣卫。”
戴慎之眉头微皱，并未起身，只是淡淡问道：“锦衣卫？为何事？”
“说是……说是接到密报，说这书房里藏有违禁之物，要搜查。”
老周低下头，不敢看戴慎之的眼睛，“他们……他们让我开门。”
戴慎之心中冷笑。
锦衣卫动得这么快？
看来柳世安并不打算等待御史的到来，而是要在今日之内，彻底斩断所有可能的证据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