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雨势未减反增。
戴慎之坐在宅邸客厅的太师椅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衬的一处硬结。那里藏着半枚被火燎过的印泥残迹，以及一张用湿纸包裹的、沾满灰烬的碎瓷片——那是李德全私印碎裂后，他连夜从水洼里捞起拼凑出的最后一点证据。
窗外雷声滚滚，震得窗棂上的糊纸微微颤动。
赵四就站在门口，浑身湿透，那身青色补服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太监特有的瘦削身形。他手指上那枚翡翠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绿的光，随着他握拳的动作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“戴大人，”赵四的声音尖细，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阴柔，“公公让我来看看您。这雨大，怕您心里凉。”
戴慎之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缓缓抬起眼皮，目光落在赵四脚边的水渍上。雨水顺着门缝渗进来，在地砖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那水洼边缘，还残留着昨日火盆倾倒时溅出的一星半点朱砂红，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，死死盯着屋内的人。
“赵公公说笑了。”戴慎之轻声说道，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菜价，“下官身为户部主事，职责便是核对账目。如今年终大考在即，若账目不平，别说心里凉，便是脑袋也要凉一凉。不知公公今日前来，是来送暖，还是来送终？”
赵四嘴角抽搐了一下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但很快被笑容掩盖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，擦了擦脸上的雨水，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。
“公公说了，大人乃朝廷栋梁，不可因小失大。”赵四将手帕叠好，塞回袖中，身体微微前倾，那股子内务府特有的腥气扑面而来，“只是这五十两火耗银的缺口，若是能有个说法，公公或许能在御史面前，替大人美言几句。”
戴慎之心中冷笑。
所谓的美言，不过是诱饵。
他知道柳世安想要什么。那枚李德全的私印虽然碎了，但其中的机关和纹路，只有经手过的人才能辨认。柳世安不敢让御史查到内务府截留火耗银的真面目，所以他需要戴慎之承认：这五十两银子，是戴慎之为了填补自己的赌债亏空，伪造了私印，嫁祸给了内务府。
只要戴慎之点头，或者交出那枚足以证明印章归属的残片，他的赌债就能勾销，甚至还能落个“知错能改”的名头。
否则，就是贪污公款、伪造官印，死罪难逃。
“公公这话，下官听不懂。”戴慎之摇了摇头，端起桌上的茶盏，轻轻吹去浮沫，“下官从未见过什么李公公的私印，更未曾有过伪造之事。这账册上的数字，白纸黑字，若有差错，下官愿受任何惩处。但若说是栽赃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案几上那张泛黄的假账副本。
“下官只相信手中的算盘，不相信人心里的鬼蜮伎俩。”
赵四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湿滑的地面上，发出吱呀一声轻响。
“戴大人，”赵四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，“您欠下的赌债，户部那些同僚可是都知道的。五万两白银，不是小数。若是查出来……”
“赵公公似乎对下官的家底很了解。”戴慎之打断了他，眼神依旧平静，甚至带上了一丝讽刺的笑意，“可惜，下官的账，只有下官自己清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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