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雨势未减，反而更添了几分阴冷。
戴慎之站在宅邸客厅的中央，目光并未落在窗外连绵的雨幕上，而是死死盯着案几角落那只青瓷火盆。
盆中炭火已熄，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，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硫磺味——那是朱砂燃烧后的特有气息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。
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，那里空空如也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那枚“内务府太监李德全的私印”，连同它身上残留的伪造清单墨迹，已经彻底化为了这盆灰烬的一部分。
第一步，金蝉脱壳。
戴慎之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汁受潮后的酸腐味，混合着秋雨打湿窗棂的湿气。
他走到窗前，推开半扇窗。
冰冷的雨水瞬间扑在脸上，刺骨的寒意让他原本因紧张而泛白的指尖重新恢复了血色。
远处户部衙门的方向，隐约传来几声沉闷的更鼓声。
申时将至。
御史大夫的人马，应该快到了。
但他不能等。
柳世安既然敢在户部库房设局，就绝不会允许任何证据留存于世。
尤其是那枚被捏碎又重新拼凑的私印，只要它还存在于世间，就是悬在戴慎之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即便他盖了假账，即便他反向陷害，只要柳世安咬定这是伪造，只要那枚印章本身的存在无法解释，戴慎之就是死罪。
贪污、伪造公文、勾结外朝……任何一个罪名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，甚至掉脑袋。
所以，必须烧。
不是销毁证据，而是销毁“物证”。
戴慎之转身回到案前，拿起那本厚重的《大明律》。
书脊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痕，那是他昨夜反复翻阅留下的痕迹。
他将书翻开，露出夹层中早已准备好的火折子。
动作轻缓，没有一丝慌乱。
就像是在整理一份普通的账目，而不是在处理一条人命。
他点燃火折子，小心翼翼地将那团包裹着碎印残片的油纸投入火盆。
火焰舔舐着油纸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很快，一股浓烈的黑烟升起。
戴慎之并没有立刻移开视线。
他看着那团黑色的烟雾在空气中扭曲、消散，最终只剩下几片卷曲的黑边，静静地躺在灰烬深处。
那是李德全的私印。
曾经，它是权力的象征，是内务府控制户部的纽带。
如今，它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碳渣。
第二步，制造不在场证明。
戴慎之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，仔细擦拭着火盆边缘溅出的几点火星。
确保没有任何残留。
然后，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，缓缓倒进火盆。
“滋啦”一声。
白雾腾起，掩盖了最后一点焦糊味。
他将空茶杯放回原处，杯底与桌面接触时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声音不大，但在寂静的客厅里，却显得格外清晰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脚步。
而是杂乱、沉重，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响。
那是甲胄和腰牌的声音。
戴慎之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。
柳世安果然没有给他留出足够的时间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冠，将双手交叠在身前，脸上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、轻声细语的神情。
“请。”
他对空无一人的门口说道。
话音刚落，院门被猛地推开。
几名身穿青色补服的内侍鱼贯而入，为首之人正是柳世安的心腹，赵四。
此时的赵四，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谄媚与结巴？
他面色阴沉，眼神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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