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户部衙门西偏院的油灯还亮着。
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深而减小，反而借着秋风，砸在窗棂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戴慎之坐在案前，指尖捏着那枚从柳世安手中抢回来的碎玉。
玉质温润，却带着内务府特有的、令人作呕的腥气。那是常年浸泡在脂粉与香料中的太监们留下的味道，混着朱砂的干涩，钻进鼻腔，让人反胃。
他需要把这枚碎片拼回去。
不是为了复原证据，而是为了制造新的“证据”。
赵四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一盏风灯，身子缩在阴影里，像个受惊的鹌鹑。他的呼吸很轻，但戴慎之听得见那喉咙里吞咽口水的声音。
“赵四。”戴慎之没有抬头，声音轻得像是在问一句家常，“你方才去邮局送信，可曾遇到什么熟面孔？”
赵四浑身一颤，结结巴巴地回答：“没……没有小的，小的只……只是把账册送过去就回来了。”
戴慎之停下手中的动作，抬起眼皮。
那双眼睛平静无波，却让赵四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。
“是吗？”戴慎之淡淡地说道，“那为何我在你的袖口上，闻到了墨汁未干的味道？这户部的邮戳印泥，可是特制的松烟墨，掺了胶，极难清洗。”
赵四脸色煞白，双手死死攥着衣角：“大……大人，这是刚才整理卷宗时蹭上的……”
“整理卷宗？”戴慎之轻笑一声，放下碎玉，拿起桌上的镇纸，轻轻敲了敲桌面，“赵四，你是书吏，不是画师。若是整理卷宗，怎会用到这方端砚里的‘御墨’？这可是内务府今年刚贡上来的料子，寻常书吏哪有资格碰。”
赵四的嘴唇哆嗦着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知道，自己露馅了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他确实去了趟邮局。但不是送账册，而是去取一样东西——一份刚刚伪造好的清单。
那份清单上，清清楚楚地写着内务府截留火耗银的记录，每一笔都指向那个早已死去的太监李德全，以及如今权倾一时的柳世安。
柳世安以为捏碎了私印，就能断绝所有关联。
但他忘了，私印之所以是私印，是因为它上面有独特的刀工纹路。只要有一块碎片，就能还原出那种特定的阴刻手法。
而那种手法，只有内务府最得宠的几位管事太监才会用。
“大人……我……”赵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膝盖撞击青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戴慎之叹了口气，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。
“赵四，你本是个聪明人。柳公公许了你多少好处？五百两？还是让你入籍为奴？”
赵四抬起头，眼中满是绝望和恐惧：“大……大人，小的也是没办法。柳公公说，只要小的帮他在户部盯着，日后小的小儿子便能进宫当差……”
“进宫当差？”戴慎之冷笑一声，“柳世安连自己的亏空都填不上，拿什么保你儿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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