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雨势未减，反而愈发滂沱。
戴慎之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，踏过积水的地面，靴底溅起的泥点早已模糊了青布直裰的下摆。
他并未直接去柳世安的正厅，而是绕到了偏院的后门。
这里有一条通往内务府库房侧道的捷径，平日里鲜有人走，今日却显得格外阴冷。
雨水顺着屋檐滴落，砸在石阶上，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。
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。
戴慎之深吸了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。
那是柳世安特有的味道，混合着权欲与腐朽的气息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冠，尽管衣衫已湿透大半，但腰间的玉带依旧扣得严丝合缝。
这是户部主事最后的体面，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。
推开后门，一股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。
院内炭火盆烧得正旺，映得四周窗纸透亮。
柳世安正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只紫砂壶，神色悠闲，仿佛外面的狂风暴雨与他无关。
听到脚步声，柳世安眼皮都没抬，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戴大人好兴致，这种天气，不去补觉，反倒来我这里讨茶喝？”
他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太监特有的阴阳怪气，在空旷的堂屋里回荡。
戴慎之没有接话，只是默默收起雨伞，抖落水珠，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，仔细擦拭着手上的雨水。
动作缓慢，从容，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抗议。
“柳公公说笑了。”
戴慎之轻声开口，语气平和，听不出丝毫怒意。
“下官今日前来，并非为了喝茶，而是为了那枚私印。”
柳世安手中的动作一顿。
紫砂壶盖轻轻磕在壶沿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那双三角眼中闪过一丝寒光，随即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模样。
“私印？戴大人指的是哪一枚？”
他在装傻。
戴慎之心中冷笑，面上却不显。
他从怀中掏出那份交接清单，轻轻放在桌上。
纸张被雨水打湿了一角，微微卷曲。
“李德全公公的私印。”
戴慎之盯着柳世安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，“出现在内务府转来的这份清单上。柳公公，您不觉得这有些蹊跷吗？”
柳世安瞥了一眼那张清单，连看都懒得看一眼。
“戴大人怕是记错了。”
他端起茶盏，吹了吹浮沫，轻抿一口。
“李公公的私印，一直锁在内库之中，岂是你能随意窥探的？”
“况且，清单乃是你经手核对，若有异议，为何当时不提出，非要等到现在，拿着这张废纸来质问本公公？”
话语中的陷阱已经布好。
若戴慎之坚持说是柳世安加盖，便是诬陷内务府管事，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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