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的暖阁里,炭火早已熄透。
沈令仪坐在铜镜前,指尖死死扣住那枚御赐银丝手炉。
它已经彻底冷了。
不再是初戴时那种刺痛皮肉的灼热,也不是后来转为焚烧骨髓的滚烫。
此刻,它像一块死去的铁,冰冷、沉重,带着金属特有的腥气。
手腕上的环形烫伤,曾经红肿溃烂,流出过黑色的血。
如今,结痂脱落,露出的新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。
细密的银色纹路在皮肤下蔓延,仿佛有无数条微小的蛇,正顺着血管向心脏爬行。
她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脸色苍白如纸,眼窝深陷。
但那双眼睛,亮得吓人。
那是清醒的痛楚带来的光亮。
掌事姑姑离开后,这半个时辰里,沈令仪做了一件事。
她用银针,挑开了手腕上最后一点残存的结痂。
没有流血。
只有那股熟悉的、带着硫磺味的灰烬气息,从伤口深处渗出来。
就是这股味道。
掌事姑姑临走前那句没说完的话,到底接的是什么字?
“记住这味道……”
当时风雪太大,声音被吞没。
但现在,在这死寂的深夜,气味成了唯一的线索。
沈令仪深吸一口气,将那缕从地砖缝隙里刮下来的、腐蚀出空洞的黑色残渣,凑到鼻尖。
那是安神汤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西六宫特有的朱砂土混合了某种草药的味道。
那个小太监鞋底沾着的,果然是西六宫的土。
掌事姑姑想抹杀她的记忆,用的不是普通的药,而是来自西六宫禁地的诅咒之物。
黑血不是中毒。
是古老仪式留下的印记。
这具身体里的痛觉,不是惩罚。
是钥匙。
沈令仪闭上眼,将银针尖端抵在那枚冰冷的银丝手炉边缘。
然后,用力刺入自己的指尖。
一滴鲜红的血,滴落在银针上。
银针微微震颤,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。
镜面开始模糊。
不是水汽,而是某种流动的阴影。
镜中的倒影,不再同步。
沈令仪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。
镜子里的“她”,却露出了惊恐的表情。
瞳孔放大,嘴巴张开,仿佛在无声地尖叫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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