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雪下得紧了。
风撞在窗棂上,发出类似指甲刮过骨头的声响。
沈令仪坐在铜镜前。
镜中人面色苍白,眼底是一片青黑。
她抬起左手。
手腕处,那道被“御赐银丝手炉”烙下的环形烫伤,此刻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鲜红。
不是血的颜色。
是肉芽翻涌时,那种近乎透明的嫩红。
前五日,这伤口流出的还是黑血,带着腐臭。
今日,它却干净得可怕。
仿佛之前的溃烂只是一场幻觉。
沈令仪盯着那圈红肿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小块皮肤,比周围更薄,更亮。
像是一层即将破裂的薄膜。
掌事姑姑那句没说完的话,还在耳边回荡。
“新宠不可享旧暖……”
当时她只当是规矩。
现在回想,那更像是一种警告。
警告她不要试图用过去的温度,来掩盖现在的寒冷。
沈令仪拿起一把银镊子。
冰凉的金属触碰到腕间的嫩肉。
那一瞬间,并没有痛感。
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,顺着神经末梢爬升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停顿半秒。
像是在确认喉咙里有没有血腥味。
然后,镊子尖轻轻探入那块发亮的皮肤。
没有流血。
反而有一丝极细微的阻力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嵌在皮肉深处,与骨头长在了一起。
沈令仪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兴奋。
这种清醒的痛楚,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。
而不是一个被圈养在深宫里的符号。
她用力一挑。
镊子尖端勾住了一根细若游丝的东西。
银色的。
在昏黄的烛火下,折射出冷冽的光泽。
那是银丝手炉碎裂后,残留的唯一实物证据。
也是开启记忆的物理钥匙。
沈令仪屏住呼吸。
慢慢地往外拔。
每拔出一点,手腕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幻痛。
那痛感并不尖锐,而是绵密、沉重,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骨缝里搅动。
她的视线开始模糊。
耳边出现了嘈杂的声音。
哭声。
喊声。
火焰燃烧时的噼啪声。
还有太后临终前的喘息。
“别……出来……”
谁在说话?
沈令仪咬紧牙关。
汗水从额角滑落,滴在桌面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她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,那股幻痛就会彻底吞噬她的意识。
到时候,这根银针就会滑回骨髓深处,永远消失。
就像那些被掩埋的秘密一样。
她闭上眼。
任由疼痛冲刷大脑。
手中的动作却稳如磐石。
一寸。
两寸。
三寸。
终于。
随着一声轻微的“啵”响。
银针完全脱离了皮肉。
沈令仪瘫软在椅子上。
大口喘着粗气。
胸口剧烈起伏。
手腕上的伤口迅速合拢,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。
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
但手中的银针,却是真实的。
只有三寸长。
通体漆黑,唯有针尖处,附着着一缕灰烬。
那灰烬并非普通的尘埃。
它带着一种独特的香气。
沉水香混合着朱砂的味道。
这是太后专属的熏香。
也是当年慈宁宫大火中,唯一没有被烧尽的东西。
沈令仪盯着那缕灰烬。
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记得那场火。
记忆中的画面碎片般涌入脑海。
火光冲天。
浓烟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