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极旺。
可沈令仪觉得冷。
那种冷,不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,而是从手腕上那圈焦黑的疤痕里,一点点往外冒的寒气。
她坐在御案前的矮凳上。
背挺得笔直。
像一尊即将被供奉进祠堂的泥塑。
掌事姑姑站在阴影里。
手里那串紫檀木念珠,不知何时断了。
一颗珠子滚落在地。
发出“哒”的一声轻响。
在死寂的殿内,这声音像是一记丧钟。
姑姑那张剥了壳鸡蛋般光滑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
只有那双眼睛,死死盯着沈令仪的手腕。
像是在看一块烂肉。
又像是在看一个死人。
“娘娘。”
姑姑的声音平稳,无起伏,像念经一样冷漠。
“陛下有旨,暂留禁足。”
沈令仪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越过姑姑的肩膀。
看向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。
皇帝站在窗前。
背影有些佝偻。
窗外的雪越下越大。
风拍打着窗棂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像是有人在哭。
沈令仪想起了昨晚。
想起自己说的那句话。
“西宫的雪”。
皇帝颤抖着后退时,眼底流露出的不是对妖异的厌恶。
而是某种深埋心底、几乎要将他自己撕裂的熟悉感。
那一刻,她看到了恐惧。
也看到了机会。
“姑姑。”
沈令仪开口。
说话前,她先停顿半秒。
像是在确认喉咙里有没有血腥味。
“陛下既已松口,为何还要让奴婢站在这里?”
她的声音很低。
克制。
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姑姑冷笑了一声。
“娘娘莫要天真。”
“内务府的规矩,恩威并施。”
“陛下心软,那是陛下的事。”
“但规矩,是死的。”
她抬起手。
指了指地上的那颗紫檀珠。
“这颗珠子,是绝杀的信号。”
“若陛下不处置你,内务府便只能替陛下处置。”
“慎刑司的刑具,比这手腕上的烫伤,疼上一百倍。”
沈令仪垂下眼帘。
看着自己的左手。
手腕上的疤痕,已经结痂。
颜色深黑。
像是一道丑陋的蜈蚣。
但她知道,这还不够。
仅仅靠皇帝的怜悯,护不住她。
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。
怜悯,是最廉价的东西。
她要的,是一张护身符。
一张由皇帝亲手写下、盖上官印的密旨。
只有这样,才能彻底阻断姑姑借机将她送入慎刑司或冷宫的企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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