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雪势更急了。
风刮在窗棂上,发出类似指甲抓挠骨头的声响。
沈令仪站在正厅中央。
脚下是碎裂的银丝手炉残骸。
那些曾经滚烫、如今冰冷的银片,像死去的鳞片一样散落一地。
她左手垂在身侧。
手腕上的新肉粉嫩得刺眼。
那道鹤形胎记,清晰得如同刚画上去的朱砂印。
皇帝就站在门口。
明黄色的龙袍下摆,被风吹得微微鼓起。
他的脸色比外面的雪还要白。
那双总是高高在上的眼睛,此刻盛满了惊恐。
不是对妖异的厌恶。
是一种更深沉的、几乎要将他自己撕裂的熟悉感。
他看着那个胎记。
像是透过它,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脸。
一个他以为早已死去的人的脸。
空气凝固了。
连呼吸声都被冻结。
沈令仪没有动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皇帝。
她在等。
等那行“死去之人”的身份,从皇帝的喉咙里挤出来。
或者,被彻底埋葬。
就在这时。
贴身太监小允子突然冲了进来。
他脸色惨白,眼神慌乱。
但动作却快得惊人。
一把捂住了沈令仪的嘴。
力道大得让她窒息。
“娘娘!不可胡言!”
小允子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哭腔。
但他的眼神里,没有一丝忠诚。
只有一种完成任务后的冷漠。
沈令仪瞳孔骤缩。
她认出了这个小允子。
或者说,认出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、内务府特有的檀香味。
掌事姑姑的手,伸得真长。
小允子死死按住她的肩膀。
将她往阴影里拖。
“陛下,娘娘……娘娘可能是受了寒邪侵体。”
小允子的声音平稳得可怕。
像是在念一段早已背熟的经文。
“刚才砸碎手炉,又见到这般异象,神志有些不清。奴婢斗胆,请陛下暂且回避,待内务府请太医诊治后,再行定夺。”
他在定义她。
将她的觉醒,定义为疯癫。
将她的复仇,定义为失仪。
皇帝愣了一下。
他看看沈令仪。
又看看小允子。
那只捂住沈令仪嘴的手,指节泛白。
沈令仪感到呼吸困难。
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
那是血的味道。
也是恐惧的味道。
但她笑了。
在那张被捂住的小脸上,嘴角艰难地勾起一抹弧度。
她抬起右手。
紧紧攥着那块从手炉上掰下来的银片。
尖锐的边缘,再次刺破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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