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盐仓位于秦淮河下游的芦苇荡深处,空气中弥漫着咸腥与霉烂交织的气味。
顾清源推开那扇斑驳的铁门时,指尖沾上了一层黏腻的黑泥。
他并未点灯,而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迅速扫视屋内陈设。
三张紫檀木桌呈“品”字形摆放,桌上没有灰尘,只有几摞整齐码放的账册。
这与户部库房里那些杂乱无章、散发着硫磺味的劣质银锭截然不同。
这里的每一笔账目,都干净得令人发指。
顾清源走到中间那张桌子前,从怀中掏出那块在棺材底部摸到的铜牌。
铜牌冰凉刺骨,正面刻着“内府”二字,背面则是一个复杂的纹章——一只衔着蛇的金翅鸟。
这是司礼监亲信太监的私印,也是江南盐引走私网络的核心标识。
这意味着,夏长风并非孤军奋战,他的背后站着的是皇帝最信任的内廷势力。
顾清源将铜牌收入袖中,手指在一摞账册上轻轻敲击。
第一摞,是近三年的盐引发放记录。
第二摞,是各地盐商缴纳的“润例”。
第三摞……
顾清源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第三摞账册的封皮上,用朱砂写着一个大大的“伪”字。
他翻开第一页,墨迹尚新,显然是在近期补录的。
上面详细记录了夏长风如何勾结库丁,将成色不足的官银混入库存,再以此为由头,向江南各州县加征“火耗”。
而真正流入夏长风私库的,却是通过伪造盐引套取的高纯度白银。
五千两税银差额,不过是个幌子。
真正的陷阱,是夏长风想要吞并所有独立盐商的份额,并将这笔巨额亏空,通过伪造的“内帑捐输”名义,平摊到顾清源头上。
一旦顾清源承认无法补足差额,不仅官帽不保,更会被定为“贪墨内帑”的死罪。
届时,夏长风不仅能独揽江南盐政,还能借此清洗异己,甚至掩盖他自己挪用公款的真相。
顾清源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
这不是简单的官场倾轧,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口。
他快速翻阅着账册,目光锁定在最后一页的一张密旨复印件上。
纸张泛黄,边缘有烧焦的痕迹,但内容清晰可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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