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,沉重得让人窒息。
范廷深站在书桌后,那件深灰色的西装依旧剪裁考究,袖扣上的黑玛瑙在昏黄的台灯下折射出冷硬的光。他左手按着那份即将生效的信托文件,右手却并未去拿笔,而是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。
信封是泛黄的牛皮纸,边缘有些磨损,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。
“陈伯安,你出去。”
范廷深的声音低沉平稳,听不出丝毫刚才暴怒的痕迹,就像是一潭死水,表面平静,底下却藏着能绞碎骨头的漩涡。
陈管家浑身一颤,眼神惊恐地在季晚秋和范廷深之间游移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看到范廷深那双淬了冰的眸子,最终只能唯唯诺诺地低下头,转身退出了书房。
厚重的木门再次关上,将走廊里陈管家的脚步声隔绝在外。
屋内只剩下暴雨拍打玻璃的轰鸣声,以及两人之间令人牙酸的寂静。
季晚秋紧紧攥着怀里的那本日记本,皮革的触感冰凉刺骨,贴着她狂跳的心脏。她盯着范廷深手中的信,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这是什么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像是在试探,又像是在掩饰内心的慌乱。
范廷深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将那封信轻轻放在桌面上,就在季晚秋刚才按下的朱砂印泥盒旁边。
红色的印泥散发着浓烈的铁腥气,与那封旧信形成了诡异的对比。
“林婉临终前写给她的。”
范廷深终于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,“她说,如果你看到了这本日记,就一定会来找我。所以她留下了这个,作为交换。”
季晚秋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林婉?
那个三年前死于车祸的前女友?
她记得查到的资料里,林婉是一个温柔怯懦的女孩,从未表现出任何反抗范家意志的迹象。如果这封信是真的……
“为什么给我看?”
季晚秋眯起眼睛,目光死死锁住范廷深的双眼,试图从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找出一丝破绽。
“因为我想让你明白,有些真相,比谎言更残酷。”
范廷深抬起手,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那封信,“读完它,你就可以带走那本日记。否则,你就只能签完字,滚出范家。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季晚秋心里警铃大作。
但她没有别的选择。
那本日记是她唯一的筹码,也是她查明真相的唯一线索。如果不能带走它,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。
她深吸一口气,走上前,伸手拿起了那封信。
指尖触碰到信封的瞬间,一股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那是时间的味道,也是死亡的味道。
她撕开封口,抽出里面那张折叠整齐的白纸。
纸张很薄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。
不是情书,也不是控诉。
而是一份详细的‘自首计划’草稿。
季晚秋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文字,心跳逐渐加速。
信中,林婉承认了自己当年的车祸并非意外,而是她为了保全范家声誉,主动配合范廷深制造的一场假象。
她写道:*“我知道你背负着太多压力,家族的利益不能受损。所以我选择牺牲自己。这不是谋杀,这是成全。如果你有一天被发现了,请不要怪我,是我自愿赴死。”*
季晚秋的手指开始发抖。
这份信的内容,彻底颠覆了她之前的认知。
如果林婉是自愿的,那么范廷深在法律上就没有罪责。
甚至,在道德层面上,他也占据了高地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站在正义的一方,想要揭露范廷深的罪行。但现在看来,她所谓的“正义”,不过是一场自作多情的误解。
她的道德高地瞬间崩塌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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