驾驶舱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汪远盯着面罩内侧不断增厚的白雾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生锈的风箱。
氧气浓度:12%。
二氧化碳积聚速率:超标300%。
大脑皮层开始缺氧,视觉神经发出错误的信号。
他试图聚焦在控制台的主屏幕上,但那些原本规整的数据流此刻扭曲成了某种嘲弄的表情。
红色的警告灯不再闪烁,而是变成了两只充血的眼睛。
那是严正的脸。
嘴角上扬,眼神冰冷,透过屏幕死死盯着他。
「你在挣扎什么,汪远?」
那个声音没有通过耳机传来,而是直接在他的颅骨内共振。
汪远猛地甩头,试图将幻觉从脑海中驱散。
手指颤抖着悬停在键盘上方,指尖因为极度的寒冷和恐惧而痉挛。
他必须冷静。
事实是,严正不在这里。
严正在空间站的另一端,看着监控黑屏,露出那种胜券在握的微笑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汪远已经切断了外部视觉链接。
系统进入了“盲视”保护模式。
这意味着,严正只能看到静态的最后画面,而无法实时干预汪远的底层指令输入。
这是唯一的窗口期。
也是倒计时的终点。
撞击剩余时间:42分钟。
氧气剩余维持时间:28分钟。
差距:14分钟。
这14分钟,就是生与死的界限。
汪远强迫自己停止思考严正,转而关注眼前的乱码。
林巧最后发送的那串数据,像是一团纠缠不清的铁丝,塞满了他的内存缓冲区。
那不仅仅是导航错误。
那是引力透镜效应的异常折射率。
如果按照标准算法修正,货轮会擦过空间站边缘,虽然受损,但能存活。
但林巧的数据指向另一个解。
一个物理上不可能存在的解。
除非……有人人为扭曲了局部引力场。
汪远咬紧牙关,舌尖尝到了铁锈味。
不是血。
是恐惧的味道。
他伸出右手,想要按下“执行修正”键。
但手指不听使唤。
幻觉中的严正伸出手,按住了他的手腕。
那只手冰冷、坚硬,像是金属铸造的枷锁。
「放弃吧。」
严正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「你的操作权限已经被锁定。你只是在浪费最后一点氧气。」
汪远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苍白的皮肤和突起的青筋。
但他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。
那股压力顺着手臂蔓延到心脏,让心跳加速到了极限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心跳都像是一记重锤,敲击着濒临崩溃的神经。
他知道这是高碳酸血症引起的知觉错乱。
CO2浓度过高,导致血管扩张,脑部供血异常。
他必须对抗这种生理本能。
汪远左手摸索向胸前的急救包。
指尖触碰到那个冰冷的金属管状物。
肾上腺素注射液。
剂量:5毫克。
常规剂量足以让普通人兴奋十分钟。
但在当前状态下,这会是一把双刃剑。
它会强行提升心率,泵出更多的血液到大脑,暂时驱散缺氧带来的混沌。
代价是心脏负荷激增。
对于已经极度疲劳的心脏来说,这可能意味着猝死。
或者,仅仅是不可逆的心肌损伤。
汪远没有犹豫。
犹豫即是死亡。
他将针头对准颈动脉,刺入。
推杆。
液体注入静脉。
瞬间,一股灼热的电流从颈部炸开,迅速席卷全身。
视野中的红色眼睛消失了。
严正的嘲讽面容碎裂成无数光斑。
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、冷酷的绿色数据流。
世界重新变得锐利。
但也变得更加残酷。
他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,像是战鼓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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