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00:45】
面罩内的冷凝雾浓得像浆糊。
汪远试图眨眼，眼皮却沉重如铅。
缺氧正在剥夺他的肌肉控制权。
指尖触碰到操纵杆的瞬间，传来一阵冰冷的麻木感。
那不是金属的凉。
是神经末梢在罢工。
他盯着主控屏右下角的红色进度条。
【轨道修正协议：40%】
这是严正切断电源前留下的最后遗产。
也是他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如果继续等待救援，氧气会在十分钟内耗尽。
货轮会像一颗死去的子弹，垂直撞向‘天枢’站的腹部。
那是严正想要的结局。
也是汪远必须打破的死局。
“启动……核心……”
声音卡在喉咙里，变成一声浑浊的气音。
手指僵硬地按下重启键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幽蓝的光晕照亮了汪远灰败的脸。
系统重新加载。
散热风扇发出刺耳的嗡鸣，像是在喘息。
【警告：生命维持系统能量不足。】
【警告：导航计算机功率受限。】
两个红色的弹窗并列弹出。
残酷的二选一。
要么保持呼吸，看着自己窒息而死。
要么放弃呼吸，换取计算算力。
汪远没有犹豫。
他的手移到侧面的物理开关上。
那个开关连接着维生系统的供氧阀和备用电池组。
推上去，氧气停止供应，电力全数导向导航核心。
拉下来，氧气恢复，导航核心因断电而休眠。
他看了一眼窗外。
‘天枢’站巨大的太阳能板反射着刺眼的阳光。
距离撞击还有四十五分钟。
但氧气读数已经跌破了临界值。
【12.3%】
再吸一口，都是奢侈。
汪远深吸一口气，尽管那空气稀薄得如同幻觉。
然后，用力推上了开关。
嘶——
轻微的泄压声响起。
面罩内的雾气瞬间消散。
不是因为空气清新。
而是因为不再产生新的水汽。
肺部的灼烧感骤然加剧。
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块塞进了胸腔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只有冷。
深入骨髓的冷。
屏幕上，绿色的进度条开始跳动。
【轨道修正协议：41%】
很慢。
像是在泥沼中跋涉。
每一秒的推进，都在透支他的大脑。
视线开始出现黑斑。
像是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雪花点。
汪远咬紧牙关，舌尖尝到了血腥味。
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必须在意识彻底断裂前，完成最后的校准。
引力透镜的数据谎言被层层剥离后，真实的轨道参数隐藏在复杂的数学模型深处。
严正篡改的不是简单的坐标。
而是整个参照系的重力常数。
如果直接输入修正指令，货轮会被错误的重力场撕碎。
必须先解构，再重构。
这就像是在高速飞行的飞机上，徒手更换引擎叶片。
【42%】
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每一次敲击键盘，都需要调动全身仅剩的力量。
汪远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林巧曾经给过的那张草图。
那是空间站防御系统的漏洞。
也是引力异常点的分布图。
他睁开眼，瞳孔涣散，但眼神聚焦在屏幕的一行代码上。
“输入……偏移量……”
他在心里默念。
手指落下。
【43%】
突然，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杂音。
不是静电干扰。
是有人在说话。
虽然听不清内容，但那节奏熟悉得让人心寒。
严正。
他在监控吗？
汪远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如果严正远程锁定了操作界面，任何额外的指令输入都会触发警报。
他会立刻暴露自己的意图。
甚至可能直接引爆货轮的燃料舱。
冷汗顺着额角滑落，流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。
汪远没有去擦。
他盯着屏幕上的权限栏。
【管理员锁定中……】
严正的密钥像一道无形的墙，挡在面前。
硬闯只会粉身碎骨。
必须绕过去。
利用引力透镜数据的冗余空间。
那里有一个未被封存的测试接口。
三年前，汪远为了调试新算法，偷偷留的后门。
当时没人发现。
现在，它是唯一的通道。
汪远调动起残存的意志，将注意力集中在键盘的一个特殊组合键上。
Alt+Ctrl+Shift+F9。
这是一个古老的调试指令。
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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