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声已经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驾驶舱内的主照明灯全部熄灭。
只有应急红灯在闪烁。
频率是每秒一次。
像心脏骤停前的最后一次搏动。
汪远看着面前的控制台。
屏幕黑了一半。
剩下的一半闪烁着微弱的蓝光。
那是备用电池供电的结果。
【剩余电量:8%】
这个数字在跳动。
不是线性的下降。
而是断崖式的跌落。
严正切断了主电源。
他以为这样就能冻结一切。
让那根灰色的缆线冷却。
让校验码永远丢失。
但他忘了两件事。
第一,电容里还有余电。
第二,汪远刚才按下了过载按钮。
那股电流并没有完全消散。
它被封锁在局部回路里。
像一头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野兽。
正在疯狂撞击瓶壁。
汪远伸出左手。
手指悬在物理接口上方。
那里有一个老式的硬连线端口。
这是‘长征号’的设计缺陷。
也是唯一的生路。
自动导航系统已经被严正篡改。
软件层面的修正指令无法写入。
必须通过硬件层直接覆盖。
就像给一台死机的电脑强行重启。
需要拔掉所有外围设备。
只保留核心逻辑单元。
然后注入最高优先级的底层代码。
这需要巨大的瞬时功率。
目前的备用电池撑不住。
除非……
汪远看向胸前的生命维持系统面板。
氧气浓度显示:【19.2%】
低于正常值。
但还在可呼吸范围内。
如果切断供氧泵。
将这部分能量导流至导航计算机。
或许能完成最后的数据握手。
代价是,他将失去主动呼吸的能力。
只能依靠肺部残留的空气。
以及逐渐降低的血氧饱和度。
这会让他变慢。
思维会变钝。
手会抖。
但在真空中,慢就是死。
汪远没有犹豫。
他按下红色的紧急分流阀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供氧泵的嗡嗡声消失了。
面罩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。
每一次吸气,都要用力拉扯肺叶。
二氧化碳开始积聚。
视野边缘出现黑斑。
汪远无视了这些生理反应。
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右手。
手里握着一把绝缘撬棍。
这是工程师林巧留给他的。
说是为了防身。
现在,它是钥匙。
他要撬开控制台底部的维护盖板。
露出那条被严正忽视的物理总线。
严正以为切断了电源。
就等于切断了连接。
但他不知道,引力透镜数据的谎言,藏在最底层的模拟信号里。
数字可以被篡改。
模拟信号很难伪造。
因为它的噪声本身就是信息。
汪远用撬棍抵住盖板缝隙。
用力。
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盖板弹开。
里面是一排密密麻麻的铜触点。
有些已经氧化发黑。
有些还在冒着青烟。
那是刚才过载留下的痕迹。
汪远深吸一口气。
尽管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。
他闭上眼睛一秒。
再睁开时,眼神冷得像冰。
他伸出两根手指。
夹住一根细如发丝的探针。
探针的另一端,连着便携式解码器。
解码器的屏幕亮着。
【进度条:40%】
停滞不前。
严正的远程锁定依然生效。
他在试图从外部干扰这个物理连接。
汪远能看到屏幕上的错误代码在滚动。
【访问拒绝】
【权限不足】
【物理链路不稳定】
严正在玩猫鼠游戏。
他想看汪远在缺氧中挣扎。
想看他在绝望中放弃。
汪远冷笑了一声。
嘴角的血迹干涸在皮肤上。
很痒。
但他没去挠。
他把探针插入了第三个触点。
那是模拟信号的输入端。
也是引力透镜数据流经的地方。
一旦插入,解码器就会开始解析原始数据。
而不是经过严正过滤后的假数据。
这是一个赌博。
如果解析失败,导航计算机将收到乱码。
货轮会在撞击前一刻解体。
如果解析成功……
汪远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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