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层甲板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冷却液泄漏的警报声被厚重的隔音层过滤后，只剩下一阵沉闷的低频嗡鸣，像某种巨兽濒死的喘息。
崔默跪在狭窄的设备间地板上，膝盖抵着冰冷的金属格栅。
头顶的应急灯闪烁着红光，频率是每秒两次。
这种频率会加速视神经疲劳，导致判断力下降百分之零点三。
但他没有时间调整呼吸。
他的左手按着一块从薛远制服口袋里顺出来的备用电源模块，右手捏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钛合金芯片。
芯片表面刻着'0.042'。
这是它的序列号，也是它唯一的身份证明。
此刻，这枚芯片的一根引脚已经断裂。
断口参差不齐，像是被暴力撕扯过。
薛远拔走它的时候，没有使用防静电手套，也没有遵循拔出协议。
他只是粗暴地将其从主控台的底层插槽中硬生生拽出。
那个动作里带着一种炫耀式的轻蔑。
仿佛在说：你以为你在解谜，其实你只是在玩我为你准备的玩具。
现在，玩具碎了。
但碎片还在他手里。
设备间的温度正在急剧上升。
泄漏的冷却液混合着过热的管道蒸汽，将这里的湿度推高到了饱和点。
汗水顺着崔默的眉骨流进眼睛，刺痛感让他不得不频繁眨眼。
每一次眨眼，视野都会模糊一秒。
这一秒里，芯片内部的量子纠缠态可能会发生不可逆的坍缩。
导航数据丢失的概率每增加一毫秒，生存率就降低一个百分点。
他需要修复那根引脚。
不能用焊接。
焊接需要预热，需要时间，更需要稳定的电流。
在这里，任何火花都可能引燃泄漏的冷却剂蒸气。
只能用绝缘胶带。
普通的医用绝缘胶带在高温下会软化、粘连，最终失去绝缘性。
但他只有这个。
他从工具包里翻出一卷黑色的聚酯薄膜胶带。
这是老陈用来包裹裸露线缆的东西，耐温等级标称一百五十摄氏度。
现在的室温已经接近九十度。
剩下的余量只有六十度。
这是一个精确到个位数的赌博。
崔默屏住呼吸，用镊子夹起芯片。
他的手指很稳。
这种稳不是天生的，而是无数次在零重力环境下校准星图练出来的肌肉记忆。
他将芯片对准断裂处。
位置偏差不能超过五微米。
镊子的尖端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高温导致的热胀冷缩改变了工具的微小形变。
他停下动作，等待热量传导完毕。
十秒。
二十秒。
三十秒。
温度计上的数字跳到了九十二度。
就是现在。
他用镊子轻轻按压芯片，让断裂的引脚与焊盘重新接触。
然后，撕下一小段胶带。
胶带边缘锋利如刀。
他小心翼翼地覆盖在连接处，利用胶带的粘性固定引脚的位置。
再压一层。
两层胶带，厚度增加了一毫米。
这会增加信号传输的阻抗。
阻抗每增加一欧姆，数据延迟就会增加纳秒级。
对于常规导航，纳秒级误差可以忽略不计。
但对于这种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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