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辅府正厅的炭盆烧得极旺,烟气裹着沉水香的甜味,熏得人有些昏沉。秦慎坐在下首,目光落在对面那张紫檀大案上。杨延和并未直接回答关于赵廷为何甘愿做替罪羊的问题,只是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橘子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翡翠扳指的边缘——那是武安曾佩戴过的同款,甚至更旧一些。
“赵侍郎并非贪财,他是怕死。”杨延和将一瓣橘子送入口中,声音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,“他若不做这个局,南巡亏空的账目一旦烂尾,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,就是他。至于武安……”杨延和抬起眼,左眼角那道细微的刀疤在烛光下微微抽动,“他的扳指内侧刻着‘延’字暗记,那是我家祖传的样式。你以为他是内官监的掌印?不,他是我放在银库里的眼睛。他负责看,我负责杀。赵廷负责记账,你……负责把箱子钉死。”
秦慎心头一震。原来武安并非主谋,甚至不是执行者,他只是个被赋予特定功能的零件。而那个所谓的“新职”,户部协理,不过是将他彻底绑上这艘破船的最后一步。
“秦大人,”杨延和放下橘子皮,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圣旨,却没有展开,只是随意地丢在桌上,“明日封箱,你需要亲手落下最后一锤。这是规矩,也是你的投名状。”
就在这时,一名锦衣卫百户悄无声息地走到秦慎身后,递上一杯温热的黄酒。酒液清澈,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。秦慎闻到了,但他知道,此刻任何异动都会被视为谋反。周围的角落里,几双隐藏在屏风后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,那是锦衣卫的暗桩,专门负责处理“意外”。
秦慎端起酒杯,手腕没有一丝颤抖。他想起孙随侍的话:活着,才有价值。
“多谢首辅赐酒。”秦慎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。
他仰头饮尽。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,胃里泛起一阵剧烈的恶心感,视野开始模糊,耳边仿佛有蝉鸣声嗡嗡作响。致幻药发作了。若是常人,此刻早已口吐白沫或胡言乱语,成为一具可以随意处置的尸体。
但秦慎的手伸进了袖袋,指尖触到了一根冰冷的银针。这是他随身多年的验毒之物,也是他最后的底牌。
“首辅,”秦慎忽然开口,声音虽轻,却清晰地穿透了厅内的寂静,“这酒,似乎有些‘特别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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