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城的雪下得极大,像无数张碎纸片,无声地覆盖着宣武门外那条逼仄的巷子。
秦慎缩在巷尾一家破败的茶棚里,身上披着件单薄的旧棉袍,帽檐压得极低。他手里攥着那枚从废弃库房找到的含铁银锭样品,指尖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发白。这枚样品是他今晚唯一的筹码,也是他此刻最大的软肋。
老金的家就在巷子深处,是一间堆满废铜烂铁的杂物间。门板朽烂,透着一股陈年机油与铁锈混合的腥气。秦慎没有敲门,而是用袖口里的铁片轻轻刮过门缝下的木条,发出两短一长的声响。
这是三年前铸银时,他们私下约定的暗号。
片刻后,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,一条缝隙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。一张布满老茧、皮肤黝黑且沟壑纵横的脸探了出来。是老金。他的眼神浑浊,但在那一瞬间锐利如刀,死死盯着秦慎。
“秦大人。”老金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,“深更半夜,您怎么有空来这老鼠洞?”
秦慎没有进去,只是站在雪地里,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。“金师傅,我想看看你藏起来的东西。”
老金的瞳孔猛地收缩。他迅速将头缩回屋内,门板重重关上,紧接着传来三道沉重的锁扣咬合声。
“我什么都没藏。”老金隔着门喊道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,“秦大人,您是户部的大使,是清官。我这把老骨头,只配给官家打杂,哪敢私藏官银?您若是来查账,明日去正堂,我老金绝不推脱。”
秦慎冷笑一声,从怀里掏出那枚铁片,隔着门缝塞了进去。
铁片落在地上的声音很轻,但在死寂的屋子里却格外清晰。
屋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只有风卷着雪花拍打窗棂的沙沙声。
过了许久,门上的锁扣才缓缓松开。老金侧身让开半个身子,脸上的肌肉抽搐着,仿佛看到了鬼魂。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枚泛着青黑色光泽的铁片,又抬头看向秦慎,眼中满是惊恐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有这个?”老金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叫,“这是三十年前……不,是三年前南巡那批银子铸造时,我偷偷留下的‘病根’。”
秦慎跨过门槛,走进这间昏暗逼仄的房间。屋内杂乱无章,到处是废弃的模具和边角料。空气闷热潮湿,让人窒息。
“金师傅,”秦慎走到桌前坐下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你知道武安太监今晚要做什么吗?”
老金浑身一震,瘫坐在身后的木凳上,双手紧紧抓着膝盖,指节泛白。“封箱。他要封箱。一旦箱子封死,那些掺了废铁的银子就成了‘官造’,谁也查不出来。到时候,谁敢说是假的?那就是欺君之罪,满门抄斩。”
“所以你需要证明那是假的。”秦慎直视着老金,“但这需要证据链。光有一枚样品不够,你需要告诉我,当年是谁下令更改了配比,又是谁在熔炉旁监工。”
老金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。“秦大人,您别害我。我若说了,赵侍郎那边……武安公公那边……我的孙子还在京城读书,他无辜啊!”
提到孙子,老金的声音哽咽了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变形的手,仿佛那是两只怪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