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里的红泥早已暗了下去，只剩几点微弱的余烬，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“噼啪”脆响。
暖阁内的空气凝滞得仿佛结了冰。
唐婉坐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件新送来的冬衣。
丝绸的面料触手生凉，像是摸着一块凝固的寒玉。
她垂着眼帘，目光落在领口处那枚金丝银扣上。
扣子很精致，银丝缠绕着金线，在昏黄的烛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。
这是尚宫局最新进贡的样式，也是石氏特意挑来送给她的“贺礼”。
李嬷嬷站在桌旁，双手交叠在腹前，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她看着唐婉的手指在那枚扣子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“美人儿，”李嬷嬷开口了，声音圆润得像颗泡发的莲子，“这料子是江南织造局赶制出来的，说是‘暖玉’，其实也就是个名头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唐婉苍白的脸色。
“娘娘说了，天寒地冻，美人身子弱，若是冻着了，可是要折寿的。”
唐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抬起眼，看向李嬷嬷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。
“李嬷嬷说笑了，”唐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缕烟，“娘娘慈爱，臣妾感激不尽。只是……”
她故意停顿了一下，手指轻轻勾住那枚金丝银扣的边缘。
银扣冰凉，刺得指腹微微一痛。
“只是这扣子，似乎有些特别。”
李嬷嬷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又恢复了圆滑。
“什么特别？不过是寻常金银镶嵌罢了。”
唐婉摇了摇头，动作缓慢而优雅。
她将冬衣平铺在膝头，指尖顺着衣襟的纹路慢慢滑动。
直到停在左胸的位置。
那里有一处极不明显的凸起，像是布料下藏着什么东西。
“嬷嬷可知，”唐婉轻声问道，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，“这衣服的内衬里，为何多了一层？”
李嬷嬷的脸色终于变了变。
她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，想要伸手去拿那件衣服。
“许是……许是绣娘手误，多加了一层衬里保暖。”
“手误？”唐婉抬眸，笑意不达眼底，“尚宫局的规矩，一针一线皆有记录，怎会允许这种‘手误’存在？”
她说着，手指轻轻一挑。
那层薄薄的内衬被揭开一角。
露出的不是棉花，也不是夹层里的暗袋。
而是一团用红线紧紧缠绕的黑色纸符。
纸符上画着扭曲的线条，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，又像是……一个被倒置的人形。
暖阁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翠儿躲在屏风后，死死捂住嘴巴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李嬷嬷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攥紧了手中的佛珠，指节泛白。
那是石氏最忌讳的东西。
诅咒。
在后宫，诅咒主子或同僚，等同于谋逆。
“这……”李嬷嬷的声音开始颤抖，原本圆滑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，“这是什么意思？美人莫要胡说！”
唐婉缓缓站起身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