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大堂的穹顶极高，雨水顺着瓦当滴落，在青石板上敲出单调而沉闷的回响。
沈清舟被押解至此，身上的官服早已破烂不堪，肋下的伤口还在渗血，染红了半边衣袖。他跪在堂下，脊背却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根宁折不弯的枯竹。
堂上高悬“明镜高悬”四字匾额，此刻在阴冷的天光下显得苍白无力。
赵德全站在右侧阴影里，手中把玩着那枚玉扳指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他的目光越过沈清舟，投向堂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，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比眼前的人命更值得关注的东西。
“沈大人，时辰到了。”
一名刑部官员高声唱喏，声音在大堂内回荡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今日是秋决前的最后一次复审，也是这桩谋逆案的最后定音之锤。
按照律例，所有证据需在此刻呈堂，一旦落槌，便再无翻案可能。
沈清舟缓缓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如水。他没有看那位官员，而是看向赵德全。
“赵公公。”
沈清舟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老奴在。”赵德全停下手中的动作，微微欠身，姿态恭敬得挑不出一丝毛病。
“臣有一证，关乎储君清白，亦关乎大周国本，恳请公公过目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大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周围的衙役和书吏交换了一个眼神，有人低头，有人回避，无人敢直视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大理寺少卿。
赵德全的笑容僵在脸上，随即又迅速恢复如常。他眯起眼睛，拇指轻轻摩挲着玉扳指上的纹路。
“沈大人言重了。”
他轻声说道，语气中听不出喜怒。
“此案早已铁证如山，逆党伏诛，何来‘关乎储君’一说？莫非沈大人还想以残躯，再演一出‘罗织罪状’的好戏？”
最后四个字，他说得很轻，却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，直刺人心。
沈清舟没有生气，反而轻轻叹了口气。
他从怀中掏出那个油纸袋，动作缓慢而庄重。
那不是普通的证物，那是他用命换来的真相。
他将油纸袋放在面前的供桌上，双手按住边缘，深吸一口气，将其展开。
一张桑皮纸，上面用墨色拓印着一枚朱红色的印章。
旁边，还放着一截断木——那是从凶器上拆下来的匕首柄。
“这就是臣所说的证据。”
沈清舟指着那枚印章，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旁听席。
那里坐着几位朝廷重臣，也包括太子身边的近侍。
“三年前，逆臣李承乾私藏禁物，经查证，其凶器为一柄短刃。当时卷宗记载，刃口无印，柄上无纹。”
沈清舟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。
“然而，臣在复核旧档时，发现新出土的凶器细节与记录不符。经过仔细辨认，这柄短刃的握柄处，竟留有太子私印的拓痕！”
此言一出，满堂哗然。
几位大臣面面相觑，有人皱眉，有人窃窃私语。
赵德全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猛地睁开眼，眼中的阴鸷再也无法掩饰。
“荒谬！”
他厉声喝道，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。
“沈清舟，你身为大理寺少卿，竟敢伪造证据，构陷储君！这枚拓片，分明是你利用职权，私自篡改卷宗所得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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