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后堂的书房，像一口被雨水浸泡透了的枯井。
窗外是永昌年间深秋的暴雨，雨脚如麻，砸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，仿佛无数冤魂在叩门。屋内只有一盏孤灯，灯火昏黄，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几乎要熄灭。
沈清舟坐在案前，左肋下的伤处传来阵阵抽痛，那是肋骨断裂后骨头茬子摩擦神经的信号。他脸色苍白，冷汗顺着额角滑落，滴在泛黄的宣纸上，晕开一小团墨迹。
但他没有停手。
在他面前的红木案几上，放着那块从排水沟缝隙里捡回来的匕首柄。
木屑飞溅，朱红色的印痕在泥污中若隐若现，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，死死盯着每一个靠近它的人。
赵德全的人并没有立刻动手杀人。
他们像猫捉老鼠一样，将沈清舟困在这方寸之地，等待着秋决大典的到来，等待着他自行崩溃，或者等待那枚玉扳指给出的最终指令。
沈清舟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头的腥甜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，又拿出一盒特制的油烟墨。
这是拓印。
不是简单的临摹，而是将凶器上的纹路，原封不动地转移到纸上，作为呈堂证供的铁证。
一旦拓片完成，这枚刻有太子私印的匕首柄，就不再是一块普通的木头，而是一份指向储君谋逆的死刑判决书。
这也是他唯一的生路。
「沈大人，夜深露重，何必如此执着？」
门外传来赵德全的声音，温和，礼貌，却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脚步声停在窗下，隔着薄薄的窗纸，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，扼住了沈清舟的咽喉。
沈清舟没有抬头，手中的毛笔蘸饱了墨汁，笔尖悬在桑皮纸上方，微微颤抖。
他在等。
等赵德全失去耐心，或者，等他自己耗尽最后一丝力气。
「赵公公。」
沈清舟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却异常平静。
「你可知，大理寺的卷宗，为何要一式三份？」
赵德全轻笑一声，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击，节奏缓慢，像是在倒数。
「老奴自然知道。一份存档，一份上报刑部，一份……」
他的声音顿了顿，语气中多了一丝戏谑。
「一份留给死人看。」
沈清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「错。」
他手腕下沉，笔尖触碰到桑皮纸的瞬间，那股阻力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。
「一份给活人看真相，一份给死人留清白，还有一份……」
墨汁渗入纸纤维，匕首柄上那些细微的划痕、断口、以及那个模糊却致命的“渊”字，一点点浮现出来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