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十二年，秋决前夜。
大理寺诏狱深处的证物库，阴冷得像是个巨大的冰窖。
沈清舟推开沉重的包铁木门时，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福寿膏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。这里存放着大周朝历年来的死囚凶器与案卷，是这座司法机构最阴暗的腹地，也是真相最容易被掩埋的地方。
库房内没有点灯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，透过高处的铁栅栏，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沈清舟屏住呼吸，指尖轻轻按在腰间的刀柄上，那是他最后的底气。
他没有走正门的主通道，而是沿着墙根的影子，悄无声息地滑入阴影之中。
这是大理寺少卿沈清舟，在失去官面身份后，唯一能依靠的本能——在黑暗中寻找光亮，或者，在光亮中寻找黑暗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：三号柜，第三层。
那里放着那把从逆党余孽家中搜出的匕首，以及那枚刻有“渊”字的太子私印拓片所对应的原物。
赵德全拿走了木盒，但他不可能带走所有的记录。
更重要的是，沈清舟记得，在他交出证物之前，曾偷偷在柜门的锁扣处抹了一层极薄的松香粉。这是一种古老的痕迹保留法，若有人强行开锁，松香粉会留下细微的断裂纹路。
现在，那些纹路还在吗？
沈清舟走到三号柜前，蹲下身。
月光恰好落在那把黄铜钥匙孔上。
他掏出随身携带的一根细铁丝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弹奏古琴，而非撬锁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，在寂静的库房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沈清舟心头一紧，侧耳倾听。
除了远处更夫模糊的梆子声，没有任何回应。
他迅速打开柜门，取出那个贴着封条的木盒。
封条完好无损，朱砂印泥甚至还没有完全干透，透着一种鲜红得令人作呕的光泽。
这是赵德全的手笔。
他在暗示：一切都在掌控之中，无需多虑。
沈清舟冷笑一声，指尖用力，撕开了封条。
木盒弹开，那把匕首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之上。
刀刃依旧锈蚀，但刀柄处的皮革包裹却显得有些……过于整洁了。
沈清舟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伸出手指，隔着空气，虚虚地描摹着刀柄的轮廓。
按照常理，这把匕首是当年谋逆案中，凶手用来刺杀主簿的关键凶器。
上面应该沾染着大量的血迹，即使经过三年的封存，也应该有一层暗红色的氧化层，或者至少，会有难以清洗的血腥味残留。
但现在，空气中只有一股淡淡的、类似于草药的清苦味。
不是血腥味。
也不是大理寺库房特有的霉味。
而是一种经过特殊药剂处理后的味道。
沈清舟拿起匕首，借着月光，仔细观察刀柄上的细节。
那里的皮革包裹确实被重新鞣制过，纹理清晰，色泽均匀，仿佛是一把新制的工艺品。
但是，当他的目光聚焦在那个“渊”字私印的位置时，瞳孔骤然放大。
原本应该深陷其中的印纹，边缘变得有些模糊。
而在印纹的左侧，也就是拇指常年按压的位置，多了一道极浅的划痕。
那道划痕非常新，断开了皮革表面的天然纹理，露出了里面灰白色的木质基底。
这不是岁月的侵蚀，也不是搬运过程中的磨损。
这是人为的。
有人用某种尖锐的工具，刻意地、精准地，刮掉了原本附着在印纹周围的血迹残留，并留下了这道划痕作为“清理完毕”的证明。
沈清舟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他想起赵德全临走前那句话：“忠诚，比真相更重要。”
原来，这就是代价。
不仅要掩盖真相，还要制造一个看似完美的假象，让所有试图追查的人无从下手。
如果血迹被彻底洗去，那么匕首上的DNA——或者说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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