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正堂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火苗在铜灯盏里剧烈摇曳，将沈清舟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。
窗外秋雨如注，敲打在青瓦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仿佛无数冤魂在低语。
沈清舟手中的奏折还未展开，指尖却已因用力而泛白。他今日特意换上了那身绯色官袍，腰间束着玉带，试图用这身象征品阶的服饰，为自己筑起一道最后的防线。
刑部尚书李德裕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捧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，眼皮耷拉着，似乎对即将到来的汇报毫无兴趣。
“沈大人深夜造访，若是为了那桩三年前的旧案，本官劝你省些力气。”李德裕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疲惫与冷漠，“秋决在即，圣上只想要一个结果，不想听过程。”
沈清舟没有退缩，他上前一步，从袖中取出一张刚拓印好的纸片。
那是他用特制的桑皮纸和墨汁，小心翼翼地从匕首柄上的私印拓下来的。
纸上，那个“渊”字篆体清晰可见，周围环绕的云纹狰狞如蛇。
“尚书大人，这不是旧案。”沈清舟的声音平静，却字字如钉，“这是新证。凶器柄上的太子私印，证明三年前死囚接触过的并非普通物品，而是储君贴身之物。若此印为真，逆党当年便有了接近东宫的证据；若此印是伪造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锐利地刺向李德裕：“那便是有人想借这把刀，清洗朝堂，甚至动摇国本。”
李德裕终于抬起了头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，但转瞬即逝，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厌恶。
他放下茶盏，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，在这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沈清舟，你太天真了。”李德裕缓缓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袖，“你以为你在查案？你是在挖坑。挖谁的坑？太子的坑！”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不急不缓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门被推开，赵德全走了进来。
他依旧是一副白净儒雅的模样，暗紫色的蟒袍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他手中把玩的那枚玉扳指，此刻正反射出幽幽的寒光。
“沈大人好兴致。”赵德全微笑着，眼神却像看死人一样看着沈清舟，“这么晚了，还在跟李尚书探讨‘国本’？”
沈清舟心中一沉。
他知道，自己低估了东厂的速度，也高估了大理寺的独立性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