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袁野靠在废弃工业区生锈的铁皮墙后，右手那只彻底坏死的肢体垂在身侧，像一截枯木。他的左手里紧紧攥着那块黑色的半块锂电池。
它还在震动。
微弱，但顽固。那是最后一点电量在苟延残喘。
他抬起眼皮，看向头顶那盏即将熄灭的路灯。昏黄的光晕正在收缩，像一只逐渐闭合的眼睛。路灯的红光并非随机闪烁，它在追踪。袁野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视线黏在自己的影子上，像水蛭吸血一样贪婪。
为什么红光会专门追踪他的影子？
答案就在他脚下的阴影里。那些损坏的路灯内部，藏着微型的人形骨骼——那是被回收、压缩、最终变成能源的“流浪者”残渣。光影局不销毁影子，他们吞噬它。
“滴。”
一声极轻的电子音从身后传来。
袁野没有回头。他知道是谁。阿鬼。那个尖细声音的主人此刻正缩在排水管口的阴影里，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，眼神游移不定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阿鬼的声音抖得厉害，“廖锋的探测仪……他在找‘异常光源’。你躲不住的，袁野。你的影子在发光，虽然很暗。”
袁野没说话。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电池。
电量显示：0%。
最后一格电耗尽了。就在刚才，为了维持护身符般的微光对抗影子侵蚀，这块陪伴了他六章旅程的电池终于烧毁了核心。现在，它只是一块冰冷的废铁。
但袁野没有恐慌。相反，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电池报废了。但这正是他想要的。
“带路。”袁野低声说。
阿鬼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一种混杂着恐惧和兴奋的表情：“去……去最高塔？那里是禁地！”
“我要切断那个声音。”袁野说，“林远的声音。”
阿鬼咽了口唾沫，指了指前方那条通往地下管网深处的狭窄通道：“无影区入口在那边。编号734。和你父亲实验室一样的编号。进去吧，我……我不能陪你。”
说完，阿鬼转身钻进了更深的黑暗。他出卖了袁野的位置给廖锋，但他更怕死。
袁野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入黑暗。
***
地下排水管网的气味比地面更恶劣。腐烂的有机物混合着臭氧味，令人作呕。
袁野摸着墙壁前行。失去了视觉，世界变成了触觉和听觉的拼图。
他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高频嗡嗡声。那是廖锋的紫外线探测仪。那声音像指甲刮过黑板，尖锐且充满恶意。
“出来吧，袁野。”
一个傲慢的声音在空旷的管道中回荡。机械，冷漠，带着上位者的优越感。
廖锋。
袁野停下脚步，背靠着湿滑的水泥管壁。他没有回答，只是将手伸进怀里，摸索着那枚从废墟中捡到的、可能改变命运的电池残骸。
影子开始脱离身体。
因为主电网瘫痪，备用电源启动，整个城市的照明系统进入了混乱模式。路灯的红光不再稳定，而是像疯狗一样四处乱窜。袁野的影子在黑暗中变得模糊、稀薄，仿佛随时会被抽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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